拍摄结束过了三四天，林砚正在图书馆赶专业课作业，手机屏幕亮了。
程宇发来的。
“兄弟，晚上有空没？有人在‘雾境’包了个场，都是熟人，一起去玩玩？”
林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地址发我，晚点到。”
他本来不太想去这种地方。
但想了想，这段时间赶作业、拍广告，确实有点累。
程宇这人说话直，不绕弯子，跟他待着不累，去就去吧。
傍晚回宿舍换了件衣服。
黑色连帽卫衣，深色工装裤，板鞋。
没穿太正式，也没太随便。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卫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喉间那颗黑痣在领口边若隐若现。他没在意这些，转身出了门。
“雾境”藏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头低调，没有大招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灯牌。
推门进去，里面灯光暗下来，暖紫色和暗蓝色交织，皮质沙发沿着墙排开，中间几张圆桌，摆着果盘和酒杯。
爵士乐低低的，不吵，能听见旁边人说话。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威士忌味，混着果盘的甜。
酒吧一侧有旋转楼梯通二楼。二楼是独立包厢，门关着，看不清里面。
偶尔有人上下楼，衣着都不错，神色从容。
林砚扫了一圈。来的人分两种，一种是穿着讲究的，坐在卡座里谈事情，身边围着人。
另一种是衣着时髦的年轻男女，三三两两散在角落里，端着酒杯不怎么喝，目光在场子里转。
程宇教过他这种局的规矩，老板们需要人来撑场面，模特们需要露脸、认识人。
各取所需。程宇管这个叫“凑人数”。
他在角落找到了程宇。黑色背心外面套了件休闲西装，正跟两个人说话，笑得很大声。
“这边！”程宇一眼看见他，抬手招呼。
林砚走过去坐下。程宇递给他一杯苏打水，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知道你不怎么喝酒，给你拿的。”
林砚接过来：“谢了。”
程宇往他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今天这场是温总攒的，就致行那个温煦，听说是给启明娱乐的大股东，梁董安排的场，就在二楼。”
他朝旋转楼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林砚顺着看了一眼，二楼的门关着。
“温总专门请的梁董，还有些核心合作方。咱们在一楼，随便坐，随便喝，别惹事就行。”
林砚点了点头，程宇又被旁边的人叫过去说话了。
林砚一个人坐着，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
有人在谈事情，有人在等人，有人在找人。
他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这种事他不陌生，上个世界当影帝的时候，比这大十倍的局都去过。
但那会儿他是被围着转的那个，不是坐在角落喝苏打水的那个。
现在这样挺好，不用应付人。
他从坐下就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不止一个。
目光从不同方向飘过来，落在身上，像无形的手。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程宇那边聊完了，端着酒杯走过来坐下。
“刚才跟一个品牌方聊了几句，他们下半年有个新系列，说要找人拍。”
他顿了顿，朝场子里扫了一圈，“你看到那些人没有？穿得花枝招展的，见了老板就往跟前凑。我不是说这样不行啊，各人有各人的路，但看着确实有点……”
他没说完，林砚也没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偶尔聊两句，偶尔都不说话。
程宇的手机震了几下，他低头回消息，林砚一个人喝着苏打水。
没注意到有人走过来了。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看起来二十多岁，头发油亮，脸上带着笑，那种“我跟你很熟”的笑。
他刚才在场子另一边转了好几圈，跟几个人搭过话，都没聊超过两句，现在盯上了新目标。
“这位帅哥看着面生啊，第一次来？”
他的目光从林砚脸上往下扫，停在喉结那里，多看了两秒，又回到脸上：“认识一下，我叫赵磊。”
林砚没起身：“林砚。”
“林砚。”赵磊把这两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念了一遍，像在品什么。
“名字好听，人更好看。”
他在林砚旁边坐下来。
离得有点近，那股刺鼻的香水味扑过来。
林砚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程宇正低头回消息，没注意到这边。
“别这么拘束嘛！跟哥哥玩呗，以后在圈子里，哥哥罩你，想要什么资源，说一声就行。”
赵磊说话的时候凑得更近了，手抬起来，往林砚肩膀上搭。
林砚偏头躲过去了，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明显。
“不用，我跟朋友一起来的。”
他的语气已经冷下来了，指尖在膝盖上慢慢攥紧。
程宇这时候才抬起头，看到赵磊坐在林砚旁边，脸色变了一下，他刚要开口，赵磊已经又凑上去了。
“别这么不给面子嘛，陪哥哥喝一杯，又不少你什么。”
他的手又伸过来了，这次是往林砚的手腕上抓。
程宇放下手机要站起来。
有人先动了。
“赵先生。”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大，但清清楚楚。
三人同时转头。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旁边，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笔直地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
程宇认出这人，站起来的动作停住了。
赵磊的手也停在半空中：“你谁啊？”
“我是梁董的助理。”
男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林先生今晚是梁董的客人，请你不要打扰他。”
赵磊脸上的表情变了，梁董，在这地方，姓梁的，能被人叫“梁董”的，只有一个。
他的脸白了一下。
收回来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在裤腿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林先生是……对不起，打扰了，我这就走。”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桌子，杯子晃了晃，酒洒了一点在桌面上。
他没顾上擦，转身走了，走得不快，但能看出他在控制自己不要跑。
林砚看着赵磊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转头看向助理。
“梁董让我过来看看。”
助理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但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林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林砚松开攥紧的指尖，手指一根一根打开。
“替我谢谢梁董。”
助理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系统【这助理是来救赵磊的吧，我觉得下一秒你就要把他拉厕所揍一顿啦！】
林砚翻白眼【别瞎说，我不是那么暴力的人。】
程宇凑过来，顺着助理走的方向看了一眼：“梁董让助理过来的？”
“嗯。”
“我刚才看那小子坐过来，正准备过来。”程宇搓了搓手指：“不过梁董的人比我快。”
林砚没接话，他顺着助理离开的方向往上看了一眼。
二楼楼梯口，温煦正靠在栏杆上跟人说话。
旁边站着一个人，黑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
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抽，烟灰积了一小截，快掉了。
梁启燊。
他的目光正越过温煦的肩膀，往这边看。
不是盯着，就是看着，像你站在高处看楼下的人，没什么目的性，就是看。
两人的目光撞上了，很短，一秒多。
梁启燊没有点头，没有微笑，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收回目光，低头弹掉烟灰，跟温煦说了句什么，转身回了包厢。门关上了。
程宇在旁边小声说：“梁董平时不掺和这种事的。他今天可能是刚好看到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算你运气好。”
林砚没说话。
他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水已经不凉了，杯壁上的水珠凝了一层新的，顺着杯身往下淌。
他在想一件事，梁启燊为什么要帮他。
“梁董的客人”。
助理是这么说的，但林砚不确定这是助理自己的措辞，还是梁启燊让他这么说的。
大概是前者，那种人，不会说这种话。
他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门还是关着的。
【系统，梁启燊这是看上我了？】
【宿主，我觉得他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