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门关上之后,走廊里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
梁启燊走回沙发坐下,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没喝,只是拿在手里转了一下。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痕,又慢慢流下去。
沙发的皮质很软,他靠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下陷了陷。
他没调整姿势,就那么半靠着,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烟灰缸上,没在抽烟,也没在看什么。
温煦从门口走过来,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坐下,翘起腿,点了根烟。
吐出一口,隔着烟雾看他,嘴角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梁启燊没理他。
温煦也不急,慢悠悠地抽了两口,把烟灰弹进缸里,才开口。
“你这助理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梁启燊没接话。
“我就说了一句‘那不是上次拍致行海报那个小孩吗’,”温煦的语气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你那边人就下去了。动作够快的。”
梁启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顺着喉咙下去,有一点辣。
温煦看着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笑了一声,把烟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然后把屏幕转过来对着梁启燊。
“要不要看看他拍的那组屿风的海报?程宇发我的,还没对外公开。”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两个人,一个硬朗,一个干净。
程宇从身后揽着林砚的腰,林砚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劲儿。
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暧昧,是旗鼓相当的较劲。
梁启燊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下。
“这个程宇,”温煦把手机收回去,弹了弹烟灰,“也是我这边的人,条件不错吧?跟林砚搭过一次,配合挺好,我看他对林砚也挺上心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梁启燊,在看自己手里的烟。
那根烟快燃到头了,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没弹,让它自己掉在烟灰缸边上。
梁启燊还是没说话。
温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跟前几次不一样,不是那种“我逗你玩”的笑,是带着一点认真、一点试探的笑。
“我说表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把烟掐灭了,烟头在烟灰缸里碾了一下。
“人家今年才十九,大一,学校里追他的人能排到校门口。你再看那个程宇,天天跟他一起拍片,吃吃喝喝,聊得来,配合也好。你要是不动作快一点,这小美人可就真是别人的了。”
安静了几秒。
梁启燊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玻璃碰木头,闷的一声。
他抬手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眉心,没有眼镜遮挡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不是那种“好说话”的柔和,是疲惫。
眉眼之间有一道很浅的痕,像是皱眉皱多了留下的。
温煦没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梁启燊把眼镜重新戴上,靠在沙发上,声音不大。
“他才十九。”
温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所以你是因为他年纪太小,不是因为你没那个心思?”
梁启燊没回答。
温煦又点了一根烟,这次抽得慢了一些。
他吐出一口烟,说:“人家十九了,成年人,你不用拿这个当借口。”
梁启燊没接话,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是温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已经不太热了,刚好能入口。
“你刚才让助理下去说那句话,想过没有?”
温煦靠在沙发里,把烟夹在指间,“‘梁董的客人’,在那种场合,这句话什么意思,谁都听得懂。”
梁启燊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你这是在给他贴标签,明天圈子里就会有人传,‘梁启燊身边多了个新人’,他要是想在这个圈子里混,这个标签贴上容易,撕下来难。”
温煦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你想好了?”
梁启燊转头看向窗外,包厢的窗户不大,窗帘半拉着,露出来一小片玻璃。
外面是巷子,路灯的光把对面的墙照成橘黄色,墙根底下停着一辆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个外卖袋,不知道是谁的。
他想起那个人坐在一楼角落里的样子。
一个人,端着一杯苏打水,不怎么说话,别人都在往人堆里凑,他没有。
就那么坐着,不卑不亢的,好像谁来都好,谁走了也不可惜。
那道目光,冷的时候像冬天,微微弯一下的时候像春天。
他站在二楼楼梯口往下看的时候,那人也往上看了一眼,很短,隔着整个大厅的人。
他说不上来那一眼里有什么,就是一瞥。
但他在那一瞥里感觉到一种东西,不是被注视,是被看见。
“没想好。”梁启燊说。
温煦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沉默了几秒,他把烟掐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烟灰。
“行吧,那你自己琢磨。”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反正人我给你指了,路怎么走,是你自己的事。”
门开了又关。
包厢里只剩下梁启燊一个人。
他没有动,靠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温水。
烟灰缸里多了两根烟头,都是温煦抽的。
他自己一根没抽,后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些。
巷子里那辆自行车还在,外卖袋没有人来拿,他站了一会儿把窗帘合上了。
走回沙发坐下。
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相册。
最下面那张照片还在,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
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他靠回沙发闭上眼睛,威士忌的味道还残留在喉咙里,有一点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