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洗漱完毕,回到自己的客房躺下。没一会儿,浓重的困意便层层裹挟而来。白日的紧绷与夜里的喧闹尽数褪去,他头脑昏沉、眼皮发沉,呼吸渐渐绵长,很快便陷入半睡半醒的朦胧状态。
整栋别墅寂静无声,只剩窗外细碎的风声轻轻掠过,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就在沈泽快要熟睡之际,枕边的手机忽然无声震动起来。静谧的深夜里,细微的震感格外清晰,漆黑的屏幕骤然亮起一方冷白微光,刺破沉沉夜色,来电备注醒目清晰——梁启燊。
深夜困意汹涌,沈泽脑子昏沉得厉害,连眼皮都懒得掀开。他凭着本能胡乱摸索,指尖磕磕绊绊触到屏幕,迷糊地划开接听键,嗓音沙哑慵懒,裹挟着浓重的起床气。
“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梁启燊低沉清冷的声线,隔着遥远时差,依旧沉稳有力,听不出半分疲惫,字字清晰地传入耳畔:“睡了?”
“启燊啊……刚睡着,被你震醒了。”沈泽翻了个身,埋进柔软的被褥里,语气恹恹的,满是困倦的敷衍,“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找我干嘛?”
电话那头,梁启燊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心底翻涌着无数纷乱的情绪,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语气带着难得的迟疑:“我……”
沈泽极少听见梁启燊这般不确定、带着茫然的语气。
他混沌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干脆坐起身靠在床头,用力搓了搓脸,彻底清醒过来。
他对着电话认真道:“兄弟,我清醒了,有什么事你直接说。”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晚风掠过听筒,携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敛心绪。
短暂的沉默后,梁启燊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传来,带着他极少在外展露的茫然与无力。
“阿泽,我心里很乱。”
“他好像根本不是我以为的样子,我看不透他,更摸不准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沈泽闻言哭笑不得,无奈开导:“你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干嘛?心里有疑惑就直接问林砚本人,非要自己拐弯抹角内耗,还大半夜拉着我一起受罪。”
电话那头又沉默片刻,梁启燊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太晚了,而且我……”
寥寥数语,道尽了他所有的克制与私心。
沈泽当场被气笑,语气满是无奈的吐槽:“合着你怕打扰林砚睡觉,就不怕打扰我睡觉是吧?”
他没好气地补了一句,字字戳中要害:“合着我这兄弟就是凑数的?典型的重色轻友,真有你的梁启燊。”
听筒那头安静了许久,没有半句辩驳,只溢出一声低沉浅淡的轻笑,算是默认。
沈泽望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彻底没了睡意,无奈轻笑一声,通透地开口,点破他无谓的内耗。
“我说你就是想得太多,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林砚和档案资料里的样子不一样又怎样?他从头到尾,损害过你半点利益吗?伤害过身边任何人吗?从来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一针见血:“以你的能力,真要查什么破绽根本查不到尽头,是你自己偏偏不敢深究。你怎么就笃定,林砚不会主动告诉你?说不定他从来就没想过要瞒你,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在胡思乱想、自我拉扯。”
“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明天我帮你问。多大点事,是你非要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真要是有问题,你大可以让林砚离开不就行了?”
梁启燊的语气骤然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绝对不行,我不会放他走。”
沈泽无奈叹气:“你看,这不就结了?明明心里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把他牢牢抓在手里。你梁启燊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办不到的。”
梁启燊用手扶着额头,低笑出声:“呵呵,你倒是看的明白。”
沈泽无奈:“你就是当局者迷!得,挂了吧!”
说完,沈泽干脆利落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梁启燊垂眸看着黑屏的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机身微凉的弧度,沉默良久。
他抬手从烟盒抽出一支烟,衔在唇间点燃。
星火在沉沉的夜色里明灭跳动,袅袅烟雾升腾散开,模糊了他眼底所有残存的纠结与茫然。
沈泽的话像一把通透的利刃,干脆剖开了他连日以来的自我拉扯与无谓内耗。
他此前一直困在真相与温柔的夹缝里反复纠结,一边是多年刻入骨髓的风控本能,一边是不愿打破的温柔现状,步步迟疑、寸寸犹豫。
可此刻静下心来,他终于彻底想通。
不管林砚究竟是什么身份、藏着怎样的过往、心里想要什么,他都有足够的底气、能力与资本,一一满足、尽数兜底。
他抬手吐出一口淡烟,眼底残留的迷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笃定与强势。
他从不信什么捉摸不定的人心,只信自己的掌控力。
只要他想,他就有绝对的把握,让林砚心甘情愿、安安稳稳地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再也无处可去,也无需去往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