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的夜已经深了。
街上霓虹亮得遍地都是，车来车往，处处都是热闹的烟火气。
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唯独梁家老宅的这处偏院，静得离谱，半点动静都没有。
梁思琰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整整一天没踏出房门一步。
佣人送来的饭菜摆在桌上，从热乎彻底放凉，管家好几次敲门，想让他出来吃饭休息，全都石沉大海，一点回应都没有。
他所有的心思，全都拴在耳机那头，拴在千里之外的林砚身上。
那块手表的收音特别清楚，把那边的动静传得一清二楚。
林砚和程宇在火锅店说笑聊天、碗筷碰撞、锅底翻滚的声响，还有周围客人模糊的说话声，点点滴滴，全都钻进梁思琰耳朵里。
他原本安安静静听着，可在听清程宇劝林砚的那些话后，身体瞬间僵住。
别对梁启燊动心，别碰真情，捞好处就够了。
每一个字，都扎得他心里发紧。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淡淡打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梁思琰在外人面前一直都很自闭安静，不爱说话、不爱社交，看着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但没人知道，他独处的时候，会彻底卸下所有伪装，骨子里藏着的偏执和疯狂，全都会露出来。
他垂着眼，眼底泛着委屈和嫉妒，嘴唇轻轻动着，声音又轻又哑，带着熬了一整晚的疲惫，低声一遍遍念叨。
“对……没错。”
“哥哥，只有我会一直喜欢你，一直陪着你。”
“舅舅做不到的。他有家族，有事业，一堆牵绊，给不了你长久，早晚一定会丢下你。”
“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他正沉在自己的情绪里，盯着屏幕上起伏的声波发呆，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梁启岚忙完一整天的工作，拖着一身疲惫回了家。
管家立刻上前，小声跟她汇报：“夫人，小少爷一整天都待在房里，没出来过，三餐都没动，敲门也没人应。”
梁启岚心里一下子揪紧，满是担心。
梁思琰最近状态本来就奇怪，越来越沉默，情绪也飘忽不定，现在又一整天闭门不出，她实在放心不下。
她随手把包递给佣人，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快步走向梁思琰的房间。
厚重的木门挡死了一切声音，屋里安静得反常。
梁启岚抬手轻轻敲门，语气温和：“思琰？开门，妈进来看看你。”
屋里的梁思琰全副心思都在耳机里，压根没听见敲门声。
房间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回应。
她心里愈发不安，耐着性子又敲了两下，语气沉了几分：“思琰，开门。”
还是没人理。
梁启岚不敢再等，当即吩咐管家：“去拿备用钥匙。”
管家很快拿来钥匙，锁芯轻轻一转，咔哒一声，房门被缓缓推开。
直到这一刻，全身心紧绷的梁思琰才猛地回神，察觉到有人进来了。
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他反应极快，指尖在键盘上轻点一下，原本显示着监听数据、声波画面的电脑屏幕，瞬间切回了普通的学习界面，动作利落，一点破绽都没有。
梁启岚走进房间，看见他好好坐在桌前，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看清他的样子，心口又跟着一疼。
梁思琰脸色惨白，眼下挂着很重的黑眼圈，一看就是连着好几晚没好好睡觉，整个人看着虚弱又萎靡，半点少年气都没有。
“怎么回事？”梁启岚走上前，语气满是心疼，“好几晚没休息好了？”
梁思琰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脸上平平淡淡的，一句话都不肯说。
他的心思还牢牢挂在耳机那头的林砚身上，根本没空应付任何人。
梁启岚抬手温柔揉了揉他的头顶，轻声叮嘱：“别总熬夜，早点睡，别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
梁思琰依旧坐着不动，垂着头沉默到底。
屋里气氛压抑得厉害，梁启岚看着自闭的儿子，心里又累又无力，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劝，转身准备离开，给他留些私人空间。
可她刚踏出房门，身后立刻传来一声清脆的落锁声。
咔哒。
梁启岚脚步一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满心无奈，最后只能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房门彻底关严锁死，隔绝掉所有外界目光的瞬间，梁思琰身上那层冷淡的伪装彻底碎了。
刚才的死寂和沉默一扫而空，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焦躁、偏执和戾气，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他立刻切回监听页面，耳机里的场景早就变了。
热闹的火锅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酒吧慵懒的轻音乐、人群细碎的说话声，还有酒杯轻轻碰撞的动静。
林砚和程宇已经到酒吧了，这会儿时间还早，店里人不多，氛围松弛又舒服。
两人外形都很出众，一个清冷慵懒，一个阳光开朗，坐在卡座里格外显眼，路过的人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就十几分钟的功夫，已经好几波男男女女过来搭讪。
有人端着酒过来搭话，有人主动递微信，带着明显的好感凑过来。
好在互联网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之前那点热度没持续曝光，早就淡了，没人认出他们的身份，只是单纯被长相气质吸引，倒也少了不少麻烦。
可这些声音落在梁思琰耳朵里，简直是折磨。
一声声陌生的搭讪和试探，像细针一样反复扎着他的心。
他又气又急，胸腔堵得发闷，焦虑得指尖不停发颤。
他下意识抬起手，牙齿狠狠咬着指尖，尖锐的指甲用力抠着指腹。
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指腹被抠得发红破皮，渗出血珠，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他脑子里只剩下疯狂的占有欲，满心都是抗拒。
不行。
谁都不许靠近哥哥，一个都不行。
他忍着指尖的痛感，一遍遍在心里安抚自己，偏执地反复洗脑。
“不怕，哥哥不会理他们的。”
“哥哥才看不上这些随便搭讪的人。”
“他们都不行，谁都比不上我。”
“哥哥只会是我的。”
漆黑封闭的房间里，少年独自困在妒火和偏执里，彻夜不眠，偷偷窥探着远方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