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滚烫的年味彻底裹住了整栋别墅。
前段时间堆积如山的公务总算彻底清完,唯独之前和林砚说好的海岛之行,被一桩桩琐事接连耽搁,只能暂时延后,等过完新年再抽空过去。
别墅里早就换上了新年的模样。
梁叔亲自带人布置,檐下挂着红彤彤的灯笼,大门贴着崭新春联,窗台摆满了开得热烈的年宵花,处处暖光融融。
他还为梁启燊和林砚备了两套正红新年私服,版型简约大气,不艳不俗,穿在两人身上,格外衬得人气色极好,喜庆又显贵。
梁家除夕向来有祭祖的规矩,流程繁琐庄重,作为梁家掌舵人的梁启燊,必须亲自回老宅主持整场仪式。
两人收拾妥当正要出门时,梁母的电话适时打了过来。
“启燊,祭祖结束就带小砚回老宅吃年夜饭,家里菜都备齐了,就等着你们两个回来。”
梁启燊低头看着身侧正无聊摩挲着红衣袖口的人,眼底柔色漫开,轻声应道:“好,我们忙完就回去。”
转眼就到了除夕祭祖的时辰。
两人一身红火正装,并肩走进梁家老宅的宗祠。
梁启燊身着正红暗纹唐装,往日周身凛冽的商界锐气尽数收敛,添了几分年味的温润沉稳,矜贵又儒雅。
林砚则是偏休闲的红色新衣,衬得皮肤愈发雪白通透,眉眼干净清亮,少年感十足,亮眼却不张扬。
宗祠内气氛肃穆至极,梁家一众宗亲整齐列队,躬身祭拜,全程安安静静,无人敢随意喧哗。
这是林砚第一次陪着梁启燊参加梁家祭祖。
他很懂规矩,全程安安静静待在梁启燊身侧,对方跪他就跪,对方拜他就拜,一举一动规整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梁家祭祖向来只认本家直系血脉,林砚这般外姓人站在祭拜队列里,终究是惹来了个别守旧宗亲的不满。
队伍末尾一位年纪偏大的旁系长辈,看着林砚从容行礼的模样,眉头死死皱在一起,心里格外别扭。
在他的固有认知里,祭祖是梁家代代相传的庄重家事,从来轮不到外人掺和。
林砚无名无分,却堂而皇之地跪拜梁家先祖,分明是坏了祖上流传的规矩。
他越看越气,只觉得梁启燊是被私情冲昏了头,太过纵容外人,乱了宗族分寸,当即沉下脸,往前踏出半步,就要当众开口发难,想逼着林砚难堪退场。
就在他即将出声的瞬间,身旁的同伴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拦了下来。
这位长辈心里憋着一股火气,被拦之后立刻转头,满脸不服,一副非要较真理论的模样。
连忙凑到他耳边,压着极低的声音急声劝道:“别冲动,安分点!好好想想你年底的分红,想想手里的股份和安稳日子,千万别作死!”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浇灭了他大半的火气。
前几日股东大会的画面瞬间在脑海里铺开,梁启燊手握的巨额股份、说一不二的绝对话语权,还有那串碾压所有旁系子弟的资产数字,历历在目。
他瞬间彻底清醒。自己不过是靠着梁家主业分红度日的旁系族人,手里的利益、安稳的生活,全都捏在梁启燊手里。
转瞬之间,他心里的火气和较真彻底烟消云散,悻悻收敛了脸上的戾气,乖乖低下头闭了嘴,再也不敢多看林砚一眼,更不敢有半分非议。
周遭几个看清全过程的宗亲,心里都门清,却没人点破,只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
宗祠氛围重回肃穆,众人继续专心行礼。
全场所有人都状态端正,唯独主持仪式的梁启燊,身子隐隐透着几分不稳。
昨夜的后劲,即便睡了一整晚也没能彻底消散。
双腿一直带着那种说不出的酸软无力,绵绵密密的乏意迟迟不散。
再加上祭祖礼仪格外繁琐,一遍遍地躬身、跪拜、起身,反复屈膝发力,不断拉扯着酸软的双腿,疲惫感一点点堆积,越来越沉。
梁启燊心里暗自无奈。
他表面依旧是那副沉稳肃穆的模样,看不出丝毫异常,但是双腿早已撑到极限,虚浮得快要站不稳。
最后一轮祭拜结束,全场宗亲一同起身。
就在这一刻,梁启燊腿部肌肉骤然脱力,膝盖猛地一软,身形往前踉跄了大半步,重心彻底失衡,差一点就当众跪倒在地。
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浓烈的窘迫。
他活了这么多年,执掌梁家多年,历经无数庄重场合,从未有过这般失态狼狈的时刻,只能暗自祈祷,没人过分留意他的异样。
好在身侧的林砚眼疾手快,立刻抬手稳稳扶住他的腰,力道恰到好处,稳稳托住了他失衡的身形,动作干脆又利落。
宗祠本就安静,这一点细微的动静格外显眼。
周围宗亲的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眼神里带着隐晦的诧异,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被扶住的那一刻,梁启燊的耳尖唰地红了。
羞赧和窘迫交织着涌上心头,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但他依旧强压下所有慌乱,迅速稳住神色和身形,面上不动声色,竭力遮掩着自己失态的真正原因。
林砚心思通透,观察力向来敏锐。
余光扫到他泛红的耳尖、略显僵硬的小动作,瞬间就洞悉了一切。
心底悄悄掠过一抹狡黠又温柔的笑意。
林砚稳稳扶着他的胳膊,默默帮他稳住身形,安安静静陪他走完剩下的流程。
直到整套祭祖仪式全部结束,宗亲们陆续散去,宗祠彻底清静下来,林砚才低低笑出声,凑到梁启燊耳边,压着嗓音轻轻调侃:“哥哥,堂堂梁董,居然拜祖宗拜到腿软啊?”
梁启燊又窘又无奈,心里又气自己不争气,偏偏在这么庄重的场合掉链子,又对眼前调皮打趣的青年毫无办法。
他反手轻轻捏了捏林砚的手腕,眼底满是纵容的无奈,哑着嗓子叮嘱:“别胡闹。”
嘴上故作严肃,身体却很诚实,悄悄往林砚身上靠了靠,掩饰自己腿软乏力的狼狈。
林砚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略显狼狈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笑意温柔又狡黠,顺势牢牢牵住他的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扶你走。”
冬日暖融融的阳光透过宗祠檐角洒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身红衣衬得周遭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