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卫红瞧见楚佚,眼睛一亮,忙迎过来:“爹,你终于回来了。”
说着,冲几个红卫兵介绍:“同志们,这位就是我爹楚佚,具体情况你们都可以问他,我们兄弟三人今天就大义灭亲,以后跟他楚佚有关的事,都与我们无关。”
他说着,不敢去看楚佚的神情。
“楚佚同志,你的三位亲生儿子联合举报你是地主阶级后代,之前还是名大学老师,家里窝藏了大量不该有的资本主义财物,请跟我们回去调查。”
“几位同志想必是误会了。”楚佚泰然自若,一点也没有自己地主后代身份被发现的恐慌。
“我并没有在家里藏匿不该有的财物,还请你们相信我。”
几个红卫兵完全不信,毕竟他们手里正捧着一个上了锁的小箱子,是他们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找到的,藏得这么严实能是什么好东西?
恰好这时楚卫民大喊:“红卫兵同志们,这个箱子里一定就是家里的房产地契!”
“楚佚:“你误会了,里面都是一些我写的东西,因为比较重要怕丢我才藏起来。”
楚卫民觉得他这话全是瞎说,真要只是他写的东西,他们兄弟三人怎么可能找这么多天没找到?
要不是红卫兵经验丰富,这个箱子还真有可能被遗漏。
“同志们我们三兄弟可以担保,绝对不是我爹说的那样,你们把我爹拷回去审问,一定能知道答案。”
“就是。”
另外两兄弟连连点头。
楚佚:还真是孝出强大啊。
几个红卫兵小声商量了一会儿,领头的问楚佚:“楚佚,我就问你,你地主后代的身份是否属实?”
楚佚点头:“是。”
领头的红卫兵大手一挥:“带走。”
“哎!几位同志稍等,我们三兄弟愿意帮忙劝劝爹,让他把藏匿财物的地方说出来,还有家里的房产契书在哪里。”
“爹,事到如今,你就实话实说吧,咱们要诚实做人,只要洗心革面,一定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三兄弟轮流劝。
楚佚还是那个态度:“我说没有就没有,你们不用劝了。”
几个红卫兵一看,这还是个硬骨头,啥都不用说了,带回去好好盘问,就不信还不肯说。
楚卫民心知事情是不可挽回了,既然爹做得绝情,那就不怪他们三兄弟无义了,“几位同志稍等,我们兄弟三人还有封批斗信没读。”
他说着,用眼神示意楚卫国。
楚卫国裤兜里正藏着一封批斗信,就等着楚佚回来当众念出来。
楚佚面无表情看着作戏的三兄弟,一点也没有被亲儿子背叛的愤怒和失望,任由他们胡闹。
楚卫国见他这样,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家里地主后代的身份是抹不去的,事到如今,他没有后悔的余地。
要怪就怪爹太绝情吧。
读!
街坊邻居都被叫出来聚在一起,他们早躲在门后看到了全过程,此时见三兄弟大义凛然站在楚佚对里面,都有些义愤填膺。
“卫国、卫民、卫红,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他可是你们亲爹,举报亲爹你们简直畜生不如。”
说话的是一位向来耿直的老大叔。
都是多年街坊,三兄弟被骂,顿觉脸上无光,有些抬不起头。
但跟被打成臭老九下放去牛棚吃苦,被千夫所指相比,邻居们此时几句不痛不痒的指责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杀伤力。
反正在做下这个决定开始,他们就知道,家里的一切都保不住了,包括这个从小住到大的院子。
以后,和这些人还不一定能见着呢。
想到这里,三兄弟表情越发坚决,三人就着书上的内容念了起来。
一场简单的批斗会就这样在阳光巷展开:
“各位革命群众,各位同志:
今天,我楚卫国、我楚卫民、我楚卫红站在这里宣布,与楚佚断绝父子关系,他的一切问题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坚决拥护组织,听从安排,绝不包庇,绝不留情!”
他们三人说完,齐齐喊了口号:“打倒反动分子,站稳革命立场!”
而后,楚卫民苦口婆心劝楚佚:“楚佚,你就好好去改造吧!我们羞耻有你这样与革命群众唱反调的父亲,以后咱们再无瓜葛!”
他说完,扭过身去,装出一副沉痛的模样。
还以为楚佚很快就会被带走,谁知楚佚却对红卫兵领头的道:“同志,一切都是误会。其实我早就已经主动上报我的身份,这是我刚从革委会带回来的证明。”
终于等到三兄弟唱完戏,楚佚这才开始表演。
“我也没想到我三个儿子会这么急,把我给举报了。”
那头领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确实是革委会开的证明没错,上面鲜红的章十分显眼,内容明确表明组织决定保留楚佚城市户口,准许其在家改造,不用下放到农村。
还以为这次能有所收获,结果是场乌龙。
“那这个箱子,你为什么要锁起来。”
“是很重要的东西。”楚佚拿钥匙把箱子打开,里面放着的正是楚佚这些日子以来写的革命红稿。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到时候投给报社,能赚不少钱。
楚佚现在比较穷,最缺的就是钱。
被戏耍一通,红卫兵领头的脸色不好看起来,“这事你怎么不早说?我们忙活一上午岂不是白忙了?”
楚佚委屈:“抱歉同志,我也不知道我三个儿子会联合举报我,还当众跟我断绝关系,要是早知道,我一定早点说。”
红卫兵想到三人刚才迫不及待撇清关系的模样,又有点同情,都是为人父母,他孩子要是做出这种事,他怕是想掐死他们的心都有了。
领头伸手拍拍楚佚的肩膀:“唉,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就先走了,至于你的家事……”
他扫了眼正缩在角落跟三只鹌鹑一样的三兄弟,没多说什么,但嘲讽意味明显。
楚佚痛呼:“家门不幸啊……”
红卫兵们一阵风来,一阵风去。
直到他们走远,牛婶子才跳出来愤愤不平地指责三兄弟:“你们三个狼心狗肺的兔崽子,小楚辛辛苦苦把你们养大,你们竟然把他举报了,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