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蒙蒙亮,巷子里还弥漫着未曾散尽的雾气。
王麻子还以为遇见鬼了,下意识就想跑,怎奈他这该死的好奇心呐,就这么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可不得了。
哎哟喂!
你猜怎么着?
那院门上不是飘着个鬼,而是挂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人!
“啊——”
一道惊呼响彻街巷,吵醒了熟睡的街坊,也招来了本就早起的好事者。
很快,一队身穿号衣的衙役小跑过来,带来了一名提着验尸工具的仵作。
片刻后,两名衙役连滚带爬跑出巷子,一名去请大夫,一名则直奔京兆尹所住宅院。
京兆尹还未起床就被吵醒,情绪很不好,拉拉个脸来到前厅,就见报信的衙役慌慌张张道:“大人,不好啦……”
能有多不好?
天子脚下天天发生不好的事。
京兆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等听到衙役说出事的是高首辅家唯一的小少爷高珲后,整个人惊得都跳了起来。
这回是真不好了,“快,快带本官去瞧瞧!”
高首辅年事已高,恰逢今日休沐,便难得晚起小半个时辰,管家来报时,正在慢条斯理地由仆从伺候着穿衣。
“老爷,不好啦,小少爷他……他……”管家显然跑得急,上气不接下气的。
高首辅太了解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他老来得子,难念娇宠了些,这些年暗地里不知道给那逆子擦了多少次屁股,每每要狠下心来管教,却总遭劝阻,他自己也心疼。
久而久之,便养得他越发跋扈。
好在那孩子行事还算有分寸,这些年来也没给家里惹出太大祸端,他身为一朝首辅,权利已达顶端,自然能护住。
是以见管家这副急切模样,还有闲心打趣。
“你啊你,都多大岁数了,还学不会稳重,要不是看在你是陪伴我多年老伙计的份上,看我不让你告老还乡去。”
“哎哟老爷,这次不一样。”管家急得脸色都白了,“这回出事的是小少爷,小少爷他……他……”
高首辅这下也察觉出不对来,神色一凛,抓住管家的衣襟,那股子多年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场完全显露,压得管家心中发紧。
“少爷他被阉了。”
“你说什么?!”
高首辅只觉得两眼发晕,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管家一口气说出口,后面的话也顺嘴了,“少爷他被人发现挂在清水巷那处院子大门口,被发现时已经身受重伤,老爷还请你快开去救小少爷……”
“吾儿……”
高首辅两眼一翻,身子往后倒去,却在被人接住的瞬间又清醒过来,“备马,还有,速速拿上我的腰牌去请太医,多请几个。”
等到了现场见自家小儿子面色苍白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在场大夫无不遗憾摇头,表示吊住性命已是不易,高珲那物件是断断接不回去了。
这可是高家唯一的香火,今日就这么断了。
又得知没在现场寻到可疑之人,气急之下当即回家换上朝服进宫求皇上做主。
京城发生这桩大事,很快传遍了勋贵圈子。
难得休沐的皇帝原想暂时搁下朝务好好得个喘息,太监来报首辅求见时,他正在皇后宫里享用早膳,一同陪伴的还有一大早就来请安的太子与三皇子兄弟二人。
听到高首辅小儿子之事,三皇子顺理成章主动请缨查办。
皇帝一向最疼这老三,见他有兴致,欣然应允。
兄弟二人用完膳告辞,太子却将三弟拦在御花园,眼底带着疑惑:“我们小疏白很少主动掺和这些事,今日为何会例外?”
洛疏白感叹不愧是未来明君,对他一个凭空多出来的弟弟观察也如此敏锐,搞得他真生出了几分对待兄长的敬畏心。
“太子皇兄你说什么呢,我就是好奇,毕竟那高珲作恶多端明间早有传闻,我也是想趁机瞧瞧怎么个事。”
太子目光定定看他,然后缓慢摇头。
“不对,瞧你这眼神分明是早就知晓内情。”他杏黄身影猛地靠近,压低嗓音,“难不成这事是三弟你做的?”
洛疏白一惊,这人成精了不成?
怎么他还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就被对方猜了个正着?
“看来我猜对了。”太子将手搭在洛疏白肩膀上,带着丝压迫。
“小心着些,可别把自己搭进去了,父皇身体尚且健朗,皇兄如今还无法为你兜底,倘若被那姓高的发现端倪,你可就要有数不清的麻烦了。”
洛疏白神色都麻木了。
不是,他刚才貌似就回了一句话,这人到底是怎么确定的?
“多谢皇兄提醒,我会的。”洛疏白决定还是不要和这个智多近妖的男人多待了。
别人是多说多错,他是不说也错。
太子也不为难他,他就这么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自幼就偏宠着,只要对方没有要和自己争夺那位置的心思,他愿意宠他一辈子。
都说皇家亲情浅薄,太子不想这样。
“那皇兄我就先走了?”洛疏白不确定道。
“走吧。”
太子温润地笑着,那张与今圣足有六分像的脸上除了对弟弟的宠溺,瞧不出半分别的情绪。
“不过……”他又道。
洛疏白刚刚抬起的脚步顿住,冲太子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不过什么,太子哥哥?”
太子依旧眯着眼:“不过你看上那人,可值得你这样掏心掏肺为他?”
洛疏白这下是真要被吓哭了。
回到自己在宫外的府邸,抱着楚佚的腰时都苦着张脸,“楚佚,你说那太子到底是个什么变态?我明明什么都还没说,他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些的?”
楚佚捏了捏他皱成一团的脸颊肉,有些好笑安抚:“怎么发现的不重要,目前来看,太子对你并无恶意,这就足够了。”
“太可怕了,早知道我就换个身份了,还以为当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能想干嘛干嘛呢。”
“好啦,那毕竟是你的嫡亲兄长,你怕他做什么?”
“可能是来自血脉的压制吧……”洛疏白若有所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