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疏白心虚地止住笑。
他原本是想去接楚佚的，结果半路逮到女扮男装和沈青州逛街的洛佩环，当时天都快黑了，孤男寡女的，气得他当即把人提溜回宫，这才耽误了时辰，索性回家等着。
他愧疚地承诺：“好啦，这次确实是我的错，明日我一定来接你。”
“这还差不多。”
楚佚说完，又想起什么，“你说那姓高的给了你一本百宝册，给我瞧瞧？”
说起这个洛疏白来劲儿了，从案上找出那本装订十分普通的册子递给楚佚，“喏，就这个。”
楚佚接过瞧了瞧，没什么情绪地勾唇：“那老贼还真是谨慎，这册子外观普通，毫无特色，为的是防止你以此为证据反手掺他行贿呢。”
洛疏白眨眨眼：“……嗯？”
楚佚：“你仔细想想，他有没有书信表明给你送礼，就连口头，也从未明确说过吧？”
洛疏白仔细想了想。
还真是，当时那老狐狸只说要去三圣庙祈福，全靠他意会。
“至于这册子，如此普通，就算你想当做证据都不能够，到时候他只要表明是不小心混在证据里拿错了，顶多算下人粗心，毕竟一本只是介绍宝物的册子又能证明什么呢？”
“就算你用那些宝物和他对峙，可那些宝物都不是直接以他名义送你的，你也无法证明和他有关联不是？”
“万一他借此反咬你一口，说你污蔑，你又是否要自证？”
洛疏白没想这么多，现今被楚佚这么一提醒，觉得那姓高的当真心机深沉。
“那我今夜还要去那三圣庙么？”
“去啊，为什么不去，白给的东西为什么不要呢？”
楚佚抚摸着他如瀑的青丝，“不过大概率他只会给一部分，若你真是个贪财的，得到了部分价值连城的宝物，势必会想方设法得到剩余的，那么你便会竭尽全力帮他儿子洗脱嫌疑。”
“这老东西。”洛疏白被气到了。
楚佚眼里闪着幽暗的光，“或许我再猜得准一些，那老狐狸已经想好了应对之法，一旦你反水，高珲被定罪，他会立即以自己教子无方为由，请求告老还乡。”
洛疏白：“那不是正好，朝中自此少了个毒瘤。”
楚佚摇摇头：“没那么简单，高首辅能叱咤朝堂多年，明目张胆贪下如此多钱财，难道圣上真会一无所知吗？”
“他权柄过大，圣上怕是早就恨不得将他除之后快，为什么圣上没这么做？只不过是衡量过后，不得已维持表面的平静罢了。”
洛疏白想明白后，不得不叹：“这朝廷还真是是一场大型制衡之术啊。”
即便身为帝王，也不可能完全随心所欲。
当夜，洛疏白乔装一番，带着人趁夜赶去城郊三圣庙。
楚佚有点担心，靠在屋中榻上假寐，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未合拢的木窗被轻轻抬起，发出极细微的吱嘎声，一道轻巧的身影灵活落地。
他睁眼，和黑衣蒙面的人对视，“怎么样？”
洛疏白揭了面上的布，猛灌一口晾凉的茶，满身疲惫终于消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楚佚：“果然如你所料，那老狐狸就给了一半，这是此次收到的财物名单。”
楚佚接过看了看，“无妨，一半也不少，另一半的话，等把他扳倒，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不交了。”
“证人证据呢？准备好了么？”
洛疏白点头，“证据都收集齐了，至于证人，本系统办事你就放心吧，我找人那都是自带导航的，但凡有一个人落入其他人手里，都是本系统没用。”
“那我们小系统真棒！”楚佚给他将茶续上，这才将自己从榻上挪到床里去。
洛疏白匆匆洗漱一番，也摸上床。
楚佚将他搂进怀里，“睡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夜好梦。
第二日，两人早早起床，各自帮对方打理好衣衫，相携出门，又分别踏上不同的马车，一前一后离开。
洛疏白进殿的时候，朝会还未开始，打眼便瞧见了被众星拱月的高首辅。
二人目光交汇后，高首辅便朝他走了过来。
“听闻三殿下已经抓到清水巷一案的元凶，不知可否提前告知老夫究竟是谁伤了吾儿？”
他近几日肉眼可见变老，原本还算硬朗的身子骨瞧着佝偻不少，即便私下与洛疏白达成合作，幼子处在生死边缘一事对他的打击依旧很大。
高首辅昨夜失眠大半宿，今日一早起床头便昏昏沉沉，尤其这右眼皮一直跳个没完。
偏他如此烦躁，家中老妻还哭闹不休，嚷嚷着非要把伤害儿子的凶手找出来碎尸万段。
高首辅大致知道伤害自家儿子的人是谁，无非就是那些个被高珲祸害了之人做的，如若不然，他的身体也不会被挂在清水巷小院门口。
这几日京城流言纷纷。
百姓们才不管高珲本人被去了势是死是活，也不太关心究竟是谁把他挂在了清水巷小院门口，他们更关心犯下如此多命案的凶手究竟是不是高珲。
多事之秋，多少人等着抓他错处，高首辅这几日低调做人，偏那妇人还不安生。
搞得高首辅头更痛了，这不一瞧见洛疏白，就忍不住急躁地想再确认一次交易的牢固性。
洛疏白只给了高首辅一个稳妥的眼神，“高首辅且放宽心。”
其他的什么也不肯说。
直到现在没他还敷衍自己，高首辅表示很难放心。
可再不放心，也没法子。
能做的他都做了，实在不行，也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很快，便到了上朝的时辰。
当洛疏白将自己这些时日收集到的证据一股脑全都呈到御前，严明这些全都是高珲强买强卖男女的罪证时，高首辅就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好在他做事习惯多思考一层，不至于现在束手无策。
“父皇，这些便是儿臣查到的所有。”洛疏白面无表情地站在殿中，身形挺拔如松，端得副大公无私姿态。
皇帝早就得知消息，此刻将呈上来的东西一一打开，快速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