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晨的眸光骤然变得更深，那里面翻涌的暗色几乎要实质化。
他盯着舒玉，像是要彻底看穿这具美丽皮囊下所有的心思。
少年的惊慌是真的，羞耻是真的，但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近乎孤注一掷的亮光，也是真的。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
信息素无声地碰撞、纠缠。
属于雪狼的冷冽试图覆盖那片清甜的花海，而那抹甜香却顽强地渗透，丝丝缕缕，搅动着寒冰下的暗流。
时间被拉得漫长。
就在舒玉以为对方要么会被激怒，要么会就此做点什么的时候，白晨忽然松开了钳制着他腰侧的手，连同撑在柜门上的手也一起收了回去。
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减轻。
白晨向后退了半步，虽然依旧离得很近，但不再是那种完全禁锢的姿态。
他脸上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神情迅速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自制，只是眼底残留的暗色和略微有些重的呼吸，显示出刚才的插曲并非全无影响。
他没再看舒玉半裸的身体，而是转身，从旁边的抽屉里利落地拿出一件同样深灰色的体恤衫，没什么情绪地扔到舒玉怀里，正好盖住他狼狈遮掩的前胸。
“穿这个。”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调，只是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一些，“明天，会有人给你准备合用的。”
说完，他没再停留，也没再看舒玉一眼，径直拉开更衣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并随手将门带上。
“砰。”
轻轻的关门声，却让舒玉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腿一软，差点顺着柜壁滑坐下去。
他紧紧抱着怀里带着洁净气息的衣物，大口喘息，脸颊烫得惊人，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刚才……太危险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白晨那一瞬间几乎要失控的欲望和本能。
如果对方真的顺势做下去，他恐怕……无力反抗。
但白晨停住了。
“我不喜欢强迫人。”——他想起白晨在战舰上说过的话。
所以，这是他的自制，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屑或警告？
舒玉慢慢站直身体，沉默地穿上那件过于宽大的体恤衫。
宽大的衣物将他整个人罩住，下摆罩到膝盖。
全身上下，从内到外，都浸染着另一个Alpha浓烈而干净的气息，无孔不入，仿佛一个无声的标记。
他走出更衣室。
卧室里空无一人，白晨不知去了哪里，或许是书房，或许是别的什么地方。
舒玉没有去床边，而是走到观景窗前，抱着膝盖在地毯上坐下，望着窗外永恒的星河和指挥中心冰冷的钢铁轮廓。
指尖无意识地卷着睡袍柔软的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白晨指尖的温度，或者只是他的错觉。
“军长大人是觉得，自己被我引诱了吗？”
他回想着自己那句大胆的、近乎作死的反问，和当时白晨瞬间幽深的眼神。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那种反应，本身已经说明了什么。
舒玉将脸埋进膝盖，金发如水泻落。
羞耻、后怕、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也不愿深究的悸动，在心底交织缠绕。
引诱……
他或许，真的摸到了一点门道，但这门道之下，是万丈深渊。
那个男人，他的心，比这宇宙深空更加难以测量。
而这场始于算计、充满试探的危险游戏，似乎在他尚未完全准备好时，就已经悄然按下了加速键。
白晨在将那两件衣物扔给舒玉，并近乎有些仓促地离开那间瞬间变得危险而燥热的更衣室后，他径直走出了自己的府邸区域。
冰冷的金属廊道，规律运行的机械声，以及巡逻士兵瞬间绷紧的敬礼姿态，迅速将他从方才那旖旎混乱的画面中剥离出来，重新塞回属于星际军长的冰冷躯壳。
但他身体里被骤然勾起的、属于Alpha的本能躁动，以及鼻尖似乎依旧残留的那缕清甜湿润的气息，却没那么容易平息。
这让他周身的气压比平日更低，以至于路上遇到的下属都下意识地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室内灯火通明，巨大的环形光幕上流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星图标记。
几名身着军装或科研制服的核心下属已经等候在此，气氛凝重。
“军长。”几人立刻行礼。
白晨微一颔首，走到主位坐下，扫过光幕：“永沉星，最新情况。”
负责永沉星监管的将领立刻调出资料，语气严峻：“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第三、第七、第九惩戒区的‘守卫者’接连出现异常躁动，攻击性远超平常警戒级别。目前已造成监管人员七死十五伤，关押的C级以下囚犯也有数十人伤亡。我们尝试加强了镇静剂剂量和能量拘束，但效果短暂，幻兽恢复后似乎……更具攻击性。”
光幕上出现模糊的战斗记录影像：被称为“守卫者”的庞大幻兽。
一种外形似巨蜥、覆盖着金属般鳞甲、眼冒红光的生物，正疯狂地撞击着合金牢笼，撕咬着一切靠近的活物，与平日那种冰冷、服从指令的状态截然不同。
“幻兽自远古便与雪狼族共生，受我族精神力直接约束。”白晨的指尖敲击着桌面，声音冰冷，“永沉星的磁场环境虽然恶劣，但不足以引发这种群体性、递进性的狂躁，初步排查结果？”
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冷静的军官上前一步。
他是星际联盟首席医官兼生物研究负责人，闻昭。
“军长，这是各区域幻兽的血液、信息素及能量场分析对比。”他操控着光幕，调出密密麻麻的图表，“排除已知的磁场干扰谱系，但在所有异常个体的血液样本中，我们都检测到一种微量的、未登记在案的生物碱类物质残留，结构极其不稳定，代谢迅速。目前怀疑，这可能是引发幻兽神经系统紊乱、放大其攻击本能并短暂削弱精神约束的关键。”
“药物？”白晨眼神一凛。
“可能性高达87%。”闻昭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这种物质并非自然产生于永沉星环境。其作用机制……更像是专门针对幻兽这类古老生物神经突触设计的催化剂。而且，投放方式很可能通过通风、水源，或者……食物链。”
室内一片寂静。
针对幻兽的药物？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盯上了永沉星，这个关押着星际最危险罪犯的牢笼？
目的何在？劫狱？制造混乱？还是测试某种新武器？
“幻兽失控，永沉的防守体系会出现致命漏洞。”另一位将领沉声道，“虽然主要关押区还有多重防线，但如果幻兽群完全失控甚至倒戈……”
“操控幻兽是雪狼族的特殊能力。”白晨打断了属下的话，他已经站起身，走到光幕前，仔细审视着那些疯狂撕咬的影像和数据，侧脸线条在冷光下如同刀削，“也是责任，既然药物针对的是精神链接的薄弱点，常规镇压手段只会加剧消耗，甚至可能被反向利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准备穿梭舰，今晚我亲自去永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