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就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吴伯面色铁青地带着两名神色冷峻的Alpha守卫走了进来,老管家向来平和的脸上此刻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怒气。
“舒少爷,”吴伯的声音比平日冷硬了十倍,“军长有令,请你立刻去禁闭室,请跟我们走。”
舒玉的心脏沉到了底,但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剧烈挣扎或惊慌失措。
最初的恐惧过后,一种奇异的平静,或者说认命,笼罩了他。
他缓缓收回手,站直身体,甚至没有试图去拔掉那根依旧连接着终端的数据线,那已经是无可辩驳的证据了。
“好。”他听见自己用平静得出奇的声音回答。
吴伯显然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愣了一瞬,随即眉头拧得更紧,语气更加不善:“军长大人没立刻下令将你投入军狱,已是开恩!可你们塔兰的人,当真是一个安分的都没有吗?!” 老管家的声音因激动而提高,带着被欺骗的痛心,“嘴上说着担心军长大人的安危,转头就敢偷偷动用军长的私人终端向外传递消息!你究竟想做什么?塔兰还不死心吗?!”
这些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舒玉心上。
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委屈,为自己,也为背后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真相。
但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在吴伯和守卫眼中都是苍白无力的狡辩。
他抬起头,宝石绿的眼眸看向吴伯,里面没有泪光,只有一片澄清的、近乎执拗的平静:“不是您想的那样,吴伯,等军长大人回来,我会亲自向他解释一切。”
“解释?”吴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哼一声,侧身让开道路,对守卫示意,“押下去!没有军长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两名高大的Alpha守卫上前,一左一右,虽然没有粗暴地扭押,但那无形中释放出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信息素和不容置疑的姿态,已是一种变相的押送。
舒玉挺直背脊,没有再看吴伯,沉默地跟着守卫离开了书房,穿过空旷寂静的走廊,走向府邸深处某个他从未踏足的区域。
白晨的私人禁闭室,位于官邸地下,与其说是囚室,更像是一个极度简化的隔离舱。
房间四壁和天花板、地板都是一种柔和的浅灰色吸光材质,触感微凉,能吸收大部分冲击力。
里面陈设简单到近乎苛刻: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铺着薄垫的软床,一个嵌在墙上的迷你洗漱台和马桶。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光线恒定柔和、不会令人烦躁的顶灯。
空气循环系统无声运作,确保氧气充足,却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死寂。
显然,这里的设计充分考虑到了防止被关押者自残或制造混乱。
守卫将他送入,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关闭、落锁。
舒玉听到清晰的电子锁闭合声,最后一丝与外界联系的微弱感知也被切断。
他走到床边坐下,柔软的垫子微微下陷。
环顾这个苍白寂静的牢笼,他反而缓缓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气。
也好,至少,他暂时安全了。
白晨既然只是将他关在这里,而不是立刻丢进军狱或更可怕的地方,说明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那个男人从永沉星回来,等一个面对面解释的机会。
尽管他知道,以白晨对塔兰的成见和对背叛的深恶痛绝,自己的“解释”听起来会是多么荒谬和难以置信。
但他必须说,他必须尝试。
他需要让白晨知道,他联系父亲并非出于背叛,而是因为发现了更可怕的疑点。
关于当年叛变的真相,关于潜藏在联盟内部的黑手,关于那个指向“消除一切记录”的第二重密码。
白晨会信吗?舒玉苦笑了一下。
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对塔兰恨之入骨的男人,凭什么相信他这个“质子”的一面之词?
等等。
舒玉忽然坐直了身体,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白晨能实时收到终端被触发的警报,能立刻下令吴伯来抓他,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永沉星的通讯干扰已经被破除了!
或者至少,白晨已经恢复了与联盟指挥中心的紧急联络通道!
那是不是意味着……叶凛洲成功了?白晨他们……平安了?那个“让白晨死在永沉”的阴谋,失败了?
这个认知让舒玉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庆幸和后怕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扬起嘴角,想笑,那笑容却有些发苦,最终凝固成一个复杂的表情。
他还活着。
那个强大、冷酷、让人畏惧又忍不住关注的男人,还活着。
可是很快,这点庆幸就被更沉重的现实覆盖。
白晨活着回来了,接下来,就要处置他这个“胆大包天”、“贼心不死”的塔兰质子了吧?
他会怎么对自己?更严厉的囚禁?羞辱?还是……像对待其他叛徒一样?
舒玉抱紧膝盖,将自己缩在床角,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静静地等待着,未知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