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走在路上,遇到的军属要么远远避开,要么就是点头示意后便匆匆离开,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可怕的瘟疫。
私下里的议论并未停止,只是变得更加隐蔽,目光中的忌惮、猜疑、嫉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舒玉对此并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融入这个平庸而充满防备的圈子。
他只需要两种人:一是想利用他的,二是想杀他的。
前者会主动靠近,带着目的,是线索;后者会暗中窥伺,伺机而动,是威胁。
无论是哪种,对他这个“鱼饵”而言,都意味着“鱼”开始咬钩了。
他耐着性子,像真正的猎手一样,在家属院这个“池塘”边安静等待。
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去服务区购物,偶尔“偶遇”莫秀兰或周芸,闲聊几句不痛不痒的家常,收集着零碎的信息,同时,敏锐地观察着每一个可能异常的细节。
这天下午,舒玉独自待在分配给自己的小屋里,对着窗外渐渐西斜的人造日光出神。
脑海里反复梳理着现有的碎片,线索很多,却像一团乱麻,缺少一根能将它们串联起来的关键线头。
他需要突破口,一个能让他接触到核心信息的契机。
“笃、笃、笃。”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舒玉的思绪。
他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无害的表情,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Omega男性。
看起来比他大个五六岁,容貌清秀,眉眼温润,穿着一身料子普通但干净整洁的家居服。
虽然打扮很朴素,却无法掩盖他的美丽,这个Omega真的很漂亮。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巧的、盖着碎花布的藤编篮子。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腼腆的笑意,目光清澈,看起来人畜无害。
舒玉在脑海中快速搜索了一遍,确认自己在家属院见过的面孔里,没有这个人。
他打开门,露出疑惑而礼貌的微笑。
“你好呀,” 门外的Omega先开口了,声音温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友好,“冒昧打扰了,我叫曲佳佳,住在隔壁单元,听说……你是新来的舒玉?”
舒玉点点头:“是的,你好,曲…佳佳?请进。” 他侧身让开,心中警惕却提到了最高。
隔壁单元?他之前似乎没留意过。
曲佳佳提着篮子走了进来,目光在简洁甚至有些空旷的房间里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随即又看向舒玉,笑容更加真诚了些:“我算是……半个塔兰人。听说你从塔兰来,就想着……给你带点我自己做的塔兰风味小点心,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说着,他掀开了篮子上的碎花布。
篮子里是两个小巧精致的透明食盒。
一盒里面是浅蓝色的、如同星空般点缀着细碎银色糖霜的菱形糕体,散发着淡淡的、清雅的蝶豆花香气。
另一盒则是嫩黄色的、表面凝着一层晶莹糖壳的方形软糕,能闻到清新的柠檬酸甜味。
两样点心都做得极为精致,色彩鲜亮,香气诱人,一看就花费了不少心思,与家属院食堂里那些粗糙的伙食截然不同。
塔兰的点心!而且是地道的、只有塔兰贵族或讲究的人家才会花时间做的精致款式!
舒玉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中瞬间掀起波澜。
半个塔兰人?主动接近?还带着如此用心的、充满故乡气息的食物?
是了,这就是他等待的“第一种人”。
他脸上立刻绽放出巨大的、毫不掩饰的惊喜,眼眸亮得惊人,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你好你好!太感谢了!快请坐!来了这那么久,塔兰的美食我都快想疯了!” 他热情地招呼曲佳佳在简陋的沙发上坐下,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曲佳佳似乎被他这毫不作伪的热情感染,笑容也深了些,顺从地坐下,接过水杯,小口抿着。
舒玉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两盒点心,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曲佳佳,眼睛亮晶晶的:“那个……我现在可以尝尝吗?实在忍不住了……”
“当然可以呀!” 曲佳佳被他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了,将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本来就是特意给你做的,尝尝看,是不是你记忆里的味道。”
舒玉迫不及待地打开那盒蝶豆花糕,用旁边附带的小叉子取了一块,小心地送入口中。
糕体细腻柔滑,入口即化,蝶豆花独特的清香混合着微甜不腻的奶香在舌尖弥漫开来,银色的糖霜带来细微的颗粒感和更丰富的甜度层次。
是塔兰宫廷宴会上才会出现的、他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点心味道之一。
他又尝了一口柠檬软糕,酸甜爽口,糖壳脆甜,内里绵软,带着柠檬特有的清新香气,完美中和了蝶豆花糕的柔腻。
熟悉的味道瞬间勾起了深藏的乡愁和回忆。
舒玉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红,鼻尖有些发酸。
他连忙低下头,借着吃点心的动作掩饰情绪,声音闷闷的,带着真实的感动:“真好吃……是塔兰的味道,一点都没变……谢谢你,佳佳。”
他抬起头,看向曲佳佳,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一种“他乡遇故知”般的亲切:“你说……你是半个塔兰人?”
曲佳佳点点头,笑容淡了些,染上一丝追忆和哀伤:“是的,我父亲是塔兰人,母亲来自赫恩星。当年……塔兰出事的时候,我父亲……没能逃出来。母亲带着我,辗转来到了赫恩。后来……遇到了我先生,就在这里安了家,结了婚。” 他说着,眼眶也微微湿润了,用手指轻轻擦了擦眼角。
舒玉放下叉子,表情变得郑重而充满同情。
他伸出手,轻轻揽了揽曲佳佳略显单薄的肩膀,声音温和地安慰:“很抱歉听到这些……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塔兰现在……虽然才刚刚开始解除部分封锁,百废待兴,但总算看见希望了,不是吗?”
曲佳佳用力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嗯,是的,塔兰……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顿了顿,看向舒玉,眼神里带着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在这里……军长对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