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刚关上水阀,用柔软的毛巾胡乱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手腕上的通讯器便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是那个他已经烂熟于心的、没有任何备注的号码。
是白晨。
舒玉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十分钟以后,下来,家属院门口。”
白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解释,简短,直接,不容置喙,仿佛只是下达一道再普通不过的行军指令。
说完,不等舒玉有任何回应,通讯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
舒玉瞪着恢复平静的屏幕,再看看镜子里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和身上单薄的浴袍,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
十分钟?从洗澡到收拾再到走到家属院门口?
这个Alpha是钟表成了精,还是把他当成了可以瞬间移动的机器人?
他隔着空气,用塔兰语和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把白晨从头到脚腹诽了一遍。
但腹诽归腹诽,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迅速擦干身体,换上衣服。
鬼知道白晨突然叫他过去是为了什么。
头发来不及完全吹干,只能用毛巾尽量吸了吸水,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抓起一件薄外套,舒玉几乎是冲出了门。
走廊里遇到几个刚从外面回来、或是正要去公共活动室的军属,她们看见舒玉这副匆忙甚至有些狼狈的样子,又联想到刚刚似乎有眼尖的人看见那辆标志性的车停在家属院门口,目光瞬间变得意味深长,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好奇,以及一丝心照不宣的暧昧和……轻蔑。
舒玉能猜到她们在想什么。
无非是“看,那个塔兰来的Omega,又被军长的车接走了”、“这么晚,还能去干什么”、“果然是暖床的,随叫随到”……诸如此类。
他垂下眼睫,加快了脚步,将这些令人不快的目光和猜测甩在身后。
然而,就在快要走到家属院门口,已经能看到那辆蛰伏在夜色中的车影时,舒玉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后几乎停滞在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
侍寝。
这两个字,如同冰冷的毒蛇,毫无预兆地窜入他的脑海,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恐惧。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禁闭室里那场粗暴的惩罚,想起在休息室时白晨眼中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欲望。
那个男人……那要命的…和力量,哪怕只是回忆,都让他腿脚发软,后颈的腺体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怕,是真的怕。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不远处那辆车,像看着一个张着巨口的怪兽,脚下如同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驾驶座的车窗,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降了下来。
白晨侧过脸,眼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点寒星,精准地锁定了僵立在几步之外的舒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周身散发出的、明显不耐烦的低气压,清晰地传达出他的不悦。
“上车。”
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和不容置疑的命令,穿透夜色,砸在舒玉耳膜上。
舒玉浑身一哆嗦,从那种近乎僵直的状态中惊醒。
他看着白晨那张在阴影中轮廓分明、充满压迫感的脸,心底最后一丝挣扎和犹豫,都被一种近乎悲壮的、慷慨赴死般的决绝取代。
逃不掉的。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仿佛有千斤重的腿,走到车边,拉开了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一股熟悉的、冷冽的白兰地气息混合着车内洁净的空气清新剂味道,瞬间将他包围。
“军长大人。” 他低声打了个招呼,声音有些发干。
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副驾驶,空的,叶凛洲不在。
“他参加封闭特训,不在。” 白晨仿佛知道他在看什么,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舒玉“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他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冰冷而熟悉的钢铁森林景象,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车子在官邸门口停下。
再次踏进这座奢华、空旷、充满白晨个人气息的建筑,舒玉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才离开几天,却好像过了很久。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那种冷清、肃穆的味道,但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在想什么?”
低沉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白晨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睛在廊道柔和的灯光下,清晰地映出舒玉有些恍惚和苍白的脸。
“一路上都心神不宁。” 白晨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了舒玉的下巴,微微抬起,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见到我,很不开心?”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自然而然地环上了舒玉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形成一个紧密的、充满掌控意味的禁锢姿势。
舒玉猝不及防,跌入他怀中,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胸膛,属于顶级Alpha的浓烈气息瞬间将他包裹,让他本就混乱的心跳更加失序。
他试图找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没、没有……只是这几天都在家属院,忽然回来,有点……不习惯。而且,您也没有提前告诉我今晚要过来……”
白晨的手指从他的下巴滑下,带着薄茧的指腹,缓缓抚过他细腻的脸颊,又游弋到那截在睡衣领口若隐若现的、白皙优美的锁骨,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充满暗示的摩挲。
“怪我?” 他微微低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舒玉敏感的耳廓,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
舒玉身体一僵,连忙摇头:“没有!不是那个意思,我……” 他想解释,想说只是太突然,想说自己还没准备好……
然而,白晨没有再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
滚烫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地压了下来,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这个吻急切,深入,充满了Alpha特有的侵略性和占有欲,仿佛要将这些天“分离”的烦躁和此刻怀中人不安分的思绪,都通过这个吻,彻底吞噬、碾碎。
舒玉被吻得措手不及,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
那灼热的气息,那强势的入侵,那几乎要将他肺里空气都攫取的力度,让他阵阵晕眩。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跌跌撞撞地挪到了床边。
舒玉被白晨带着,一起倒在了柔软宽大的床铺上。
身体的重量和灼热的体温,让舒玉瞬间清醒了大半。
白晨撑在他身体上方,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幽深如夜,里面燃烧着清晰的、不再掩饰的欲望火焰。
他一手撑在舒玉耳侧,另一只手已经不安分地探入他的下摆,抚上那细腻柔韧的腰侧肌肤,带着薄茧的指尖带来一阵阵战栗。
他低头,在舒玉的唇上又啄吻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容错辨的意图和一丝压抑已久的躁动:“之前说,不要在军营,不要在那里……”
他微微起身,看着身下因为紧张和羞怯而脸颊绯红、眼眸水润、身体微微颤抖的Omega,眼底掠过一丝暗沉的光,缓缓吐出接下来的话:“现在,在家里,你还有什么理由,要找吗?”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白晨他……是想要他了。
不是惩罚,不是试探,而是Alpha对Omega最原始的、带着情欲的索取。
舒玉的脸“轰”地一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男人身体的变化,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慌意乱的触感。
白晨的手还在他身上游走,带着燎原的火势,所过之处,激起一片滚烫的战栗。
巨大的恐慌、羞耻,以及一种深埋心底的畏惧,源于禁闭室的糟糕回忆和Alpha与Omega之间天生的力量悬殊,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身体僵硬,呼吸急促,大脑因为过度紧张和恐惧而一片混乱。
就在白晨的吻再次落下,手指开始更过分地逡巡时,舒玉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呕——!”
他猛地用力推开身上的白晨,侧过身,趴在床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难受的生理反应和喉间的酸涩。
这个突如其来的、充满抗拒和不适意味的动作,如同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白晨眼中翻腾的欲火,取而代之的,是愕然,以及迅速升腾而起的、被冒犯和被抗拒的滔天怒火!
“舒玉!”
白晨的低吼在房间里炸开,带着山雨欲来的风暴气息。
他撑起身,看着趴在床边、背对着他、身体因为干呕而微微颤抖的Omega,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就这么让他恶心?碰一下就想吐?!
舒玉听到他的低吼,心知不妙,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紧张,太害怕……可他刚勉强止住干呕,抬起头,想转身看向白晨,一张口,却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和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前栽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
白晨瞳孔骤缩,脸上的怒意瞬间被惊愕和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取代。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舒玉软倒的身体,避免了他摔下床。
怀里的身体轻飘飘的,温度略低,双眼紧闭,长睫无力地垂着,脸色苍白如纸,只有唇上还残留着被他亲吻过的红。
白晨保持着接住他的姿势,僵硬地半跪在床上,看着怀中不省人事的Omega,眼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恼怒、不解、疑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慌乱。
他……把这个Omega,吓晕了?
就因为他想……碰他?
这个认知,让向来冷静自持、掌控一切的白晨军长,头一次,在卧室的床上,面对一个昏厥的Omega,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