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冰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仓库内的景象。
燃烧的电台残骸、受伤倒地的老陈和莫秀兰、持枪而立的舒玉、以及单膝跪地、神色复杂的布克。
那目光冷静得近乎残酷，仿佛眼前的一切血腥、对峙、谜团，都只是计划中预料之内的一环，并未引起他太多的情绪起伏。
看到白晨的出现，莫秀兰和老陈眼中同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绝望。
他们以为白晨此刻应该还在ZW逍遥窟的废墟上处理善后，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现在这里？！难道……
白晨没有理会他们惊骇的目光，他的视线在舒玉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除了背部衣物破损、有些狼狈外，并无明显重伤，几不可察地，似乎微微松了口气。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瘫倒在地、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莫秀兰脸上。
他缓缓走上前，在莫秀兰面前停下，微微俯身。
莫秀兰惊恐地看着他靠近，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
白晨伸出手，他的指尖，带着黑色半指战术手套，精准地捏住了莫秀兰耳后与脖颈交界处，一块极其细微、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不自然的皮肤褶皱边缘。
然后，在舒玉、布克、以及所有士兵的注视下，他缓缓地、用力地，向下一撕——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皮革剥离的轻微声响。
一张薄如蝉翼、制作精良的人皮面具，被白晨从莫秀兰脸上完整地揭了下来！
面具下的脸，与之前“莫秀兰”的容貌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加刚硬，骨骼轮廓更分明，肤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最诡异的是，她的喉结虽然不明显，但仔细看，依旧有细微的凸起。
而那双眼睛，此刻充满了被揭穿的震惊、怨毒，以及一丝深藏的、属于男性的阴鸷。
白晨捏着那张还带着余温的人皮面具，指尖微微用力，面具在他手中皱成一团，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随手将其扔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肮脏不堪的秽物。
他重新直起身，冰灰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如同看一只蝼蚁般，看着地上那张苍白而扭曲的、介于男女之间的真实面孔，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近乎嘲弄的弧度，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耳边：“别来无恙啊……”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个让舒玉瞬间瞪大双眼、让布克倒吸一口凉气、让所有知情士兵瞬间握紧武器的名字。
“帕克斯。”
帕克斯？！
那个在塔兰旧案中神秘失踪、被各方搜寻多年、代号“枭啼”、被认为是Alpha或Beta男性的头号嫌疑犯和关键人物。
竟然一直以“莫秀兰”这个Beta女性的身份，隐藏在联盟指挥中心的家属院里？！
还嫁给了一个普通的档案管理员，生了孩子，做了十年“贤妻良母”？！
这个真相带来的冲击，远比之前的枪战和电台被毁更加震撼，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莫秀兰”——或者说，帕克斯，在被揭穿真面目的瞬间，脸上的震惊和怨毒凝固了。
随即，她像是彻底放弃了某种伪装，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介于男女之间的、沙哑而疯狂的大笑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歇斯底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不甘和一种穷途末路的癫狂。
笑了许久，她才勉强止住，清了清嗓子，那声音不再刻意模仿女声，也不再是之前那种怪异的腔调，而是一种更加低沉、沙哑、明显属于成年男性、却又因为长期伪装和此刻情绪激动而显得扭曲怪异的嗓音：“终于……还是被你发现了啊……白晨！”
她抬起头，用那双充满血丝、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死死盯住白晨，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可惜……太晚了！电台已毁！线索已断！塔兰的叛徒罪名……你们永远也别想洗清！而我帕克斯……就算是死，也会拉着足够多的人……一起下地狱！哈哈哈哈……”
疯狂的狞笑再次响起，在空旷的仓库里久久回荡。
舒玉握着枪，看着地上那个疯狂大笑、身份骇人的“帕克斯”，又看向神色冰冷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白晨，再看向一旁神色复杂难辨的布克……
他知道，最核心的谜团之一已经揭晓。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更深的疑问，和更加汹涌恐怖的暗流。
而这场围绕塔兰旧案、永沉病毒、内鬼阴谋的生死棋局，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露出了它最狰狞、也最致命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