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斯——这个顶着“莫秀兰”身份、隐藏了十年、甚至不惜以极端方式改变生理特征的前联盟信息技术科高层、代号“枭啼”的核心人物——被两名体格魁梧、面无表情的士兵粗暴地反剪双臂，从地上拖了起来。
剧痛让她（他）的面容扭曲，但那双属于帕克斯的眼睛，依旧燃烧着不甘、怨毒和一丝被彻底看穿的惊骇，死死瞪着几步外如同冰山般矗立的白晨。
“你……” 帕克斯的声音因为疼痛和情绪激动而更加嘶哑怪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你是怎么……怎么会知道的？我明明……明明已经……”
“已经隐藏得够好了，是吗？” 白晨打断他（她）的话，眼里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好到不惜去做了生殖器官改造手术，彻底模糊第二性征，以一个Beta女性的身份，嫁人生子，潜伏在最不起眼的家属院里？”
他微微偏头，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帕克斯试图保留的最后一丝尊严和隐秘：“甚至，连你的‘丈夫’张建国，到死都不知道，每晚睡在他身边的‘妻子’，曾经是个男性bate，手里沾着他无数同僚的血，脑子里装着颠覆联盟的计划。”
帕克斯的脸上，那因为失血和疼痛而产生的苍白，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羞愤和难堪所取代，整张脸涨成了诡异的紫红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段不堪回首的、为了“使命”而对自己身体进行的残酷改造，是他（她）心底最深的伤疤和耻辱，此刻被白晨如此轻描淡写、却又赤裸裸地当众揭开，无异于最残忍的精神凌迟。
“带走。” 白晨不再看他（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简洁地下令。
士兵立刻押着几乎要瘫软的帕克斯，向仓库外走去。
白晨的目光随即转向一直单膝跪地、强撑着没有倒下的布克，用余光示意了一下，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也一起。”
布克身体微微一震，抬头看了白晨一眼，眼神复杂，有释然，有担忧，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多问，默默地点了点头，也跟着走了出去。
老陈早已因失血过多昏死过去，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仓库内，瞬间空旷下来。
只剩下满地狼藉、燃烧后的余烬、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和血腥味，以及……相对无言的舒玉和白晨。
白晨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舒玉。
少年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枪，背脊挺得笔直，但脸色苍白，眼里充满了震惊过后的茫然、困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冰层覆盖的尖锐疼痛。
他看着白晨，嘴唇动了动，似乎有无数问题要问，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带着颤音的疑问：“军长大人……您……从一开始，就知道莫秀兰……不，帕克斯的真实身份，对不对？”
白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眼眸深邃如夜，静静地注视着舒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强装的镇定，看到底下翻涌的惊涛骇浪。
过了良久，久到舒玉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白晨才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嘴唇，声音比刚才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分，却依旧简洁：“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先跟我回去。”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这句“做得很好”和避而不答的态度，在舒玉听来，几乎就是默认。
舒玉沉默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把她曾用来射击、此刻却觉得异常沉重的能量手枪，指尖冰凉。
脑子里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白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在自己那次跟父亲通话，提到“曲印”和可能的“曲家后人”之后？
还是更早？在自己被下毒之后？
甚至……在自己刚来家属院，第一次见到“莫秀兰”的时候？
如果他很早就知道了帕克斯的身份，知道这个“莫秀兰”与塔兰叛变、与“枭啼”密信、与永沉病毒都可能有关系……那么，他把自己送到家属院，默许甚至暗中推动自己去接触、去调查、去“当诱饵”……这一切，难道都是他计划好的？
包括这次赫恩之行。
白晨答应派人“暗中保护”，可他本人就在赫恩，就在ZW逍遥窟！
他是不是早就料到帕克斯会对自己下手？
是不是早就布好了局，等着帕克斯露出马脚，甚至……等着自己这个“诱饵”把帕克斯引到这个废弃仓库，方便他一网打尽？
如果自己刚才在枪战中真的躲不开那一枪，如果布克没有及时出现拦住炸弹，如果……自己真的死在这里……
白晨会出手吗？
还是说，在他冷酷的算计里，自己这个“棋子”的生死，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只要能引出帕克斯，摧毁ZW，拿到证据，自己的牺牲……或许也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棋子。
这两个字，如同最冰冷的毒刺，再次狠狠扎进舒玉的心脏。
比刚才被枪指着、被炸弹威胁时，更加尖锐，更加疼痛，带着一种被彻底利用、被蒙在鼓里、被置于险境而不自知的荒谬感和……心寒。
原来从头到尾，自己都只是白晨棋盘上一颗比较特别、但终究可以舍弃的棋子。
所谓的“合作”，所谓的“信任”，所谓的“不一样”……或许都只是为了让这颗棋子更好地发挥作用，更心甘情愿地踏入陷阱。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细密而尖锐的绞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用力咬住下唇，将喉间翻涌的酸涩狠狠咽下，跟在白晨身后，默默地朝着仓库外走去。
每一步，都感觉脚下虚浮。
他低着头，看着白晨被军靴包裹的、沉稳有力的脚跟，和那随着步伐微微摆动的、墨黑色作战服的下摆。
不经意间，他抬起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居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