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个冷酷利用他的男人？还是为了自己可笑的天真和那点不该有的期待？
他不知道。
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充满了冰冷的失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登上返回联盟指挥中心的专用飞船，舱内一片寂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生命维持系统细微的运转声。
舒玉选了一个离白晨最远的座位，靠窗坐下，默默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幽暗的宇宙深空和偶尔划过眼帘的、冰冷遥远的星光。
白晨坐在他对面不远的主位上，似乎在闭目养神，又似乎在处理什么加密通讯，侧脸在舱内柔和的光线下，轮廓分明，却依旧笼罩着一层难以接近的冷硬气息。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厚重的冰墙。
舒玉偶尔会悄悄看一眼白晨。
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如海，明明洞悉一切，掌控全局，却偏偏要装作一无所知，看着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在他布置的舞台上蹦跶、涉险、甚至……差点送命。
他是不是也在观察，在测试，看自己这个“棋子”是否会背叛，是否会露出马脚？
想到此，舒玉只觉得更加心灰意冷，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在寂静的舱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白晨原本闭合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窗边的舒玉。
少年侧对着他，银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侧脸在窗外星光的映衬下，显得异常苍白和脆弱，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无声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失落和疏离之中。
白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站起身，朝着舒玉走了过去。
舒玉听到脚步声，身体微微紧绷，却没有回头。
白晨在他面前停下，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肩膀。
然而，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舒玉的瞬间，舒玉却像是受惊般，猛地向旁边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白晨的手僵在半空。
“受伤了？” 白晨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了些，听不出什么情绪。
舒玉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没事。”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明显的抗拒和距离感。
白晨的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不悦。
他不太喜欢舒玉此刻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竖起浑身尖刺的模样。
他不再多言，直接伸手，抓住了舒玉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跟我进来。” 他言简意赅，拉着舒玉，不由分说地朝着飞船后部的军官休息室走去。
舒玉认得这个休息室。
他第一次被白晨彻底压制就是在这里。
也是在这里，白晨摸到了他手上因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察觉到了他隐藏在柔弱外表下的不同。
再次踏入这个充满微妙记忆的房间，舒玉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身体也更加僵硬。
白晨关上门，将外界隔绝。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间不大，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
“脱衣服。” 白晨转过身，看着僵立在那里的舒玉，语气平淡地命令。
舒玉猛地捂住胸口，像是被吓到，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和羞恼，脱口而出：“什么？”
白晨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误解，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声音放缓了些，解释道：“看看你的伤，后背，你在想什么？”
舒玉这才反应过来，脸“唰”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原来……只是看伤。
他松了口气，却又更加窘迫，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要我亲自来？” 白晨见他不动作，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威胁。
“不、不用！” 舒玉连忙摇头。
他转过身，背对着白晨，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解开了外套的扣子，将衣服褪到腰间，又抬手，将有些汗湿凌乱的银发全部撩到身前，露出了整个后背。
灯光下，那片原本白皙光滑的肌肤，此刻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侧，在周围完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有几处还擦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已经凝固。
是他之前躲避枪击和翻滚时，重重撞在货架或硬物上造成的。
舒玉本就皮肤白皙细腻，此刻这大片淤伤，看起来更加严重。
白晨的目光落在那些伤痕上，眼眸深处，几不可察地沉了沉，之前的平静无波被一层清晰的凝重取代。
他走到舒玉身后，伸出手，指尖带着薄茧，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抚上那片淤伤边缘的肌肤。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舒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脊背瞬间绷得更紧。
他能感觉到白晨指尖的触碰，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与他平日作风截然不同的温和，所过之处，除了伤处本身的钝痛，还带来一阵奇异的、细微的战栗和……发烫的感觉。
“疼吗？” 白晨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低沉，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舒玉先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即，又像是觉得撒谎没必要，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低：“……有一点。”
白晨没再说话。
他让舒玉在休息室简易的床上坐下，然后转身，从床头的医疗储备柜里，拿出一管军用特效的活血化瘀药膏。
他拧开盖子，挤了一些在指尖，然后坐到舒玉身侧，开始小心翼翼地、力道适中地将冰凉的药膏涂抹在那些青紫的伤痕上。
他的动作很专注，很耐心，指尖带着药膏，缓缓地、均匀地在伤处打着圈按摩，帮助药力渗透，也舒缓着紧绷的肌肉。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却又意外受损的瓷器。
舒玉僵硬地坐着，感受着背后那带着薄茧的、有力的指尖，在自己最脆弱疼痛的肌肤上轻柔游走。
药膏起初是冰凉的，随着按摩，渐渐变得温热，渗入皮肉，带来一阵阵舒服的缓解感，也带来一种陌生而令人心悸的亲密。
他能闻到白晨身上那种冷冽的白兰地气息，混合着药膏淡淡的清凉药香，充斥在鼻尖。
两人都没有说话，休息室里只有药膏涂抹时细微的声响，和彼此近在咫尺的、似乎都有些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先这样处理一下，等回去了，再让闻昭他们给你好好检查，仔细上药。”
白晨涂完药，用干净的纱布轻轻拭去手上残留的药膏，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那份细微的柔和依旧存在。
“好。” 舒玉低低地应了一声，伸手想去拿放在旁边的衣服。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刚刚碰到衣料，还没来得及将衣服拉起来时，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将他整个人，连同他尚未完全穿好的衣服，一起紧紧地、不容抗拒地搂进了一个宽阔而坚实的怀抱里。
舒玉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僵住。
是白晨。
他从背后抱住了他。
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胸前。
那怀抱很温暖，带着白晨特有的体温和气息，强势，充满占有欲，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和……类似于“后怕”的情绪？
舒玉能感觉到白晨的下巴轻轻抵在自己的发顶，能听到他胸膛下，那沉稳而略显急促的心跳。
“怪我？” 白晨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沙哑，带着热气，不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带着复杂情绪的陈述。
舒玉的鼻子又是一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回去，声音因为被他抱着而有些闷，却努力保持着平静和……疏离：“没有，也……不敢，先生做什么，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