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晨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寒星,静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睡意,只有一丝被打扰后的慵懒和……淡淡的、带着戏谑的笑意。
“没够?” 白晨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磁性,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舒玉的脸“唰”地红了,幸好黑暗中看不真切。
他连忙想抽回手,小声辩解:“不、不是……”
白晨却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他将舒玉的手拉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然后,在黑暗中,看着舒玉那双即使看不清、也仿佛能感受到其中羞涩和慌乱的眼眸,低声问道,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喜欢?”
舒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问的是……喜欢刚才那样?还是……喜欢他?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他吗?还是说的这几天亲密的感觉?
见舒玉咬着唇,迟迟不开口,黑暗中只有他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白晨似乎有些失去耐心,他捏着舒玉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声音更低,也更直接,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意味:“告诉我,你喜欢我?”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舒玉心底那扇紧闭的、装着无数忐忑、期待、恐惧和卑微的门。
所有的伪装、逃避、自我安慰,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黑暗中,舒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白晨几乎以为他又要像之前那样,用沉默或别的话搪塞过去。
舒玉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清晰的绝望和……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喜欢……”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后面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吐露出来,“喜欢……就能只有我一个Omega吗?”
“就能……只属于我一个人吗?”
话音落下,黑暗中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舒玉那因为紧张和期待而狂跳不止、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心跳声。
他问出来了。
把他心底最深处、最不该有的奢望,问出来了。
他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或许早就知道,却仍旧不甘心、想要亲耳听到的答案。
然而,回答他的,是长久的、令人心碎的沉默。
白晨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开了。
黑暗中,舒玉看不清白晨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身边Alpha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那股骤然冷却下来的气息。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白晨才缓缓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也松开了搂着他腰的手臂。
他坐起身,背对着舒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没清醒就再睡会儿。”
说完,他起身走下床,没有再看舒玉一眼,径直走向了与卧室相连的浴室。
“咔哒。”
浴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随即,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黑暗中,舒玉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身体,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微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眼眶酸涩得厉害,但他用力睁大了眼睛,不让泪水流下来。
双眼在黑暗中失去了所有光泽,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冰冷的黑暗。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名为“清醒”和“绝望”的绞痛。
原来,答案早就有了。
只是他自己,一直不肯死心罢了。
喜欢,又能怎么样呢?
他终究,不会只有他一个Omega。
他终究,不会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场发热期,这场标记,这场短暂而激烈的亲密,或许改变了许多东西,但唯独没有改变……他们之间,那最初、也最冰冷的底色。
舒玉缓缓地、将自己蜷缩起来,用冰冷的被子,紧紧裹住依旧残留着白晨气息和体温的身体。
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心底那不断蔓延开来的、刺骨的寒意。
而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白晨站在冰冷的水柱下,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刷不掉心底那片突如其来的、陌生的滞涩和烦躁。
舒玉那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从未仔细思考过的某个领域。
只有他一个Omega?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个概念,在他过往三十多年的人生和认知里,从未存在过。
雪狼族为了保证在联盟中的超然地位和掌控力,向来不轻易与任何势力进行深度联姻捆绑。
他的伴侣,甚至他的子嗣,首先需要考虑的,永远是政治、利益、联盟的稳定。
情感,个人的占有欲,一对一的忠诚……这些属于普通AO恋爱的要素,在他这个位置上,更像是一种奢侈品,甚至……是弱点。
他标记了舒玉,他会让舒玉孕育他的孩子,他会给予舒玉相应的地位和庇护,只要舒玉不背叛。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远超一般“交易”和“利用”的承诺。
可是“只有他一个”?“只属于他”?
白晨闭上眼,水流顺着冷硬的面部线条滑落。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也或许,他心底隐约知道答案,但那答案,与他此刻胸腔里,因为舒玉那个问题而翻涌起的、陌生的悸动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刺痛,背道而驰。
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算了。
Omega在发热期后,情绪容易不稳定,想法也会比较……天真。
等过几天,舒玉完全清醒了,应该就不会再问这种问题了。
他如此告诉自己。
却忽略了心底那处,因为逃避这个问题,而产生的、更深的不安与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