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他低声喃喃,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雪狼族……如此强大,却又如此稀少了。连出生,都这么……不容易。”
他沉默了片刻,心底那股不甘和隐隐的期待,又冒了出来。
他抬起眼,看向吴伯,那双清澈的宝石绿眼眸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吴伯……您侍奉白家两代,见多识广。那……那些曾经孕育了雪狼子嗣的Omega,最后……都怎么样了?他们……过得好吗?有没有……能留在孩子父亲身边的?”
这个问题问出口,舒玉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他死死盯着吴伯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吴伯脸上的温和笑容,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下去。
他沉默地看着舒玉,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怜悯,有惋惜,也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良久,他才重重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舒少爷……祖训难违啊。”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舒玉心上:“雪狼,生来就是为了守护联盟,维护星际平衡。他们是利刃,是坚盾,是最冷静的棋手。过深的情感牵绊,世俗的情爱纠缠,会模糊他们的判断,降低他们的战力,成为可能被敌人利用的弱点。 这是刻在雪狼骨血里的禁忌,也是历任军长必须恪守的铁律。”
他看着舒玉渐渐苍白的脸,和那双开始失去光泽的宝石绿眼眸,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和,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为了你自己好,也为了军长大人好……放弃吧。”
吴伯最后,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舒玉,清晰而缓慢地,说出了那句近乎判决的话:“你们……不能有结果,也不会有结果。”
说完,他不再看舒玉瞬间空洞的眼神,默默上前,收走了桌上空了的汤碗和餐具,转身,步履略显蹒跚地离开了餐厅。
偌大的餐厅,只剩下舒玉一个人,僵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窗外,指挥中心永恒不变的天光,透过玻璃,冰冷地落在他身上。
吴伯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将他心底最后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弱的幻想和期待,彻底刺穿、粉碎。
道理,他都懂。
从决定来到联盟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的身份和使命。
从被标记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奢望。
可是……当这些冰冷残酷的现实,从别人口中,如此清晰、如此直白地说出来时,心脏的位置,还是会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尖锐的疼痛。
高高在上的雪狼,生来就不属于任何人。
他舒玉,也不会是例外。
“你想让塔兰,接入四级星轨,并取代库里星,成为外域新兴资源贸易的领头羊?”
白晨坐在书房宽大的扶手椅里,身体微微后靠,审视着站在他面前的舒玉。
他手里拿着舒玉刚刚呈上的一份简要计划书,上面条理清晰地罗列了理由和初步构想。
白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微微扬起的尾音,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这个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放下计划书,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锁住舒玉,“给我一个,足以说服我,甚至说服联盟议会和那些外域势力的理由。”
他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当舒玉主动提起那个“愿望”时,他甚至隐约有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期待这个小Omega会跟自己要点什么更私人的、或许与“感情”沾边的东西,哪怕只是撒娇要个承诺,要个陪伴,甚至是一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
只要不是“名分”,他或许都不会吝啬。
可舒玉一开口,就是塔兰。
如此宏大,如此“正确”,如此……符合他“质子”和“合作者”的身份。
理智上,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是舒玉聪明和清醒的表现。
但情感上,那股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失落和烦躁,却悄然滋生。
舒玉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他换下了那身居家服,穿了一套简洁利落的银灰色衣裤,金色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
宝石绿的眼眸清澈平静,迎上白晨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第一,塔兰并非真正的罪族。虽然截至目前,我还没有找到追踪码被篡改前的、足以一锤定音的原始铁证,但帕克斯的落网、ZW的覆灭、库里星的勾结、以及永沉事件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这些环环相扣的证据链,已经足以佐证,当年塔兰所谓的‘叛变’,其中存在巨大的误会和阴谋。塔兰蒙冤十年,子民困苦,理应先得到一个公正的对待,恢复其名誉和部分权益,接入更高级的星轨,是第一步,也是应有之义。”
他顿了顿,条理分明地继续:“第二,塔兰的资源禀赋极为优越。高能晶矿、稀有生物材料、以及独特的古生态环境,都是星际间稀缺的战略资源。正因为十年的封锁,这些资源几乎没有被大规模开采和输出,储备丰富,品质上乘。放眼目前所有归附或与联盟交好的星际势力,塔兰的可开发潜力、资源价值,以及对联盟未来发展的助益,无疑是最好的。取代因勾结黑产而信誉崩塌、资源也濒临枯竭的库里星,塔兰是更可靠、更有潜力的选择。”
说到第三条时,舒玉的声音几不可察地低了下去,他抿了抿唇,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接下来的话,让他有些难以启齿,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抬起眼,闪过一丝脆弱,却又迅速被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取代:“第三……”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白晨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却也因此显得更加真实和……令人心悸:
“第三……我以后,生下孩子……迟早也是要被送走的,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白晨心底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舒玉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成拳,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和勇气。
他赌的,就是这第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