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重新踏入信息处理中心大楼，走向那间熟悉的调查小组办公室。
脚步依旧平稳，背脊依旧挺直，银色的发丝在脑后束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宝石绿的眼眸清澈平静。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路走来，周围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与以往截然不同。
不是之前那种对“漂亮Omega”或“军长身边人”的好奇与惊艳，而是一种更加复杂、带着明显距离感，却又掺杂着审视、探究，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的打量。
那些目光从各个角落扫来，落在他身上，仿佛要透过他得体的衣着，看到某些更私密、更“有画面感”的东西。
确切地说，从他今天踏入指挥中心主区域开始，这种异样的眼光就如影随形。
Alpha们会在他走近时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或迅速结束交谈，眼神闪烁。
Beta们，尤其是那些女性Beta，目光则更加直白甚至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评估，甚至……一丝隐隐的敌意或鄙夷，那眼神简直能把他“刀”了。
舒玉心里清楚是为什么。
白晨驮着他以兽型态狂奔回官邸，之后整整一周未曾露面……这种堪比星际爆款小说情节的、充满原始征服与绝对占有意味的场面，在纪律森严却又信息传播飞快的联盟内部，恐怕早已衍生出无数个版本，成为公开的“秘密”。
他现在，是彻底被贴上了“军长所有物”的标签，而且是那种以最激烈、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的“所有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也谈不上恼怒，只是觉得有些荒谬和一丝细微的疲惫。
之前在塔兰，他是被仰望的明珠；来到联盟家属院，他是被议论、试探甚至下毒的“质子”和“变数”。
而现在，他成了众人眼中靠身体“上位”、被顶级Alpha独占的“禁脔”。
流言蜚语，指指点点，似乎从未远离过他。
家属院那些软刀子他都扛过来了，现在这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又算得了什么呢？
走到办公室门口，恰好看到叶凛洲抱着一大沓资料从另一头走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叶凛洲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看向舒玉，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关切，有尴尬，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还有一种仿佛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后的不自然。
舒玉的心也几不可察地跳快了一拍，脸上微微发热。
之前两人还能以相对平常的同事相处，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过去一周发生了什么，似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尴尬和暧昧联想。
“你……现在就来参加工作？” 叶凛洲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目光扫过舒玉依旧有些苍白、但气色明显比之前红润些的脸，语气带着询问，“确定……没事了吗？”
舒玉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我可以的，凛洲。”
叶凛洲没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侧身让开门口，示意舒玉先进。
那姿态，比以往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客气和距离。
走进办公室，里面另外三名Alpha同事已经在忙碌。
看到舒玉进来，他们几乎是同时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抬起头。
目光交汇的瞬间，空气有刹那的凝滞。
那眼神里的内容，与外面那些目光如出一辙。
距离，审视，以及一种混合了“了然”和“微妙尊重，或者说忌惮的怪异感。
毕竟，眼前这个Omega，可是能让军长大人化身雪狼、亲自“照料”一周的“厉害角色”。
其中一个平时比较健谈、之前对舒玉也颇为热情的Alpha军官，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尴尬，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光屏，语气努力恢复正常的工作口吻。
“那个……舒玉，你来得正好。过去这一周，凛洲带着我们把追踪码外层那些干扰和伪装代码基本都剥离、破解了。但是最核心的内层，嵌入了非常复杂的塔兰古密语嵌套加密，我们试了几种通用算法和已知的塔兰近代密码规则，都解不开。所以……这部分一直卡着，就等你了。”
他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像是在抱怨舒玉“缺席”，连忙又补充解释，脸上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啊，你别误会，你这……情况特殊，我们都知道，能理解！要怪就怪帕克斯那个混球！搞出这么多事！”
舒玉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坦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没关系，是我耽误了大家进度，该说抱歉的是我，现在我来处理古密语部分。”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打开加密光屏，接入叶凛洲共享过来的破解进度和那串被层层剥离后、依旧如同天书般晦涩的核心代码。
“帕克斯……还是没找到吗？” 他一边快速浏览代码结构，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叶凛洲也坐到了他对面，神色凝重地摇头：“没有，‘鼹鼠’和‘蛟龙’组联合对指挥中心及周边所有已知、未知的地下管道、早期废弃工事、甚至自然溶洞进行了地毯式搜查，发现了几处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但对方非常警觉，总是能在合围前消失。目前推断，他可能掌握着比我们预估的更复杂、更深层的地下网络。”
他顿了顿，看着舒玉解释道：“根据基因和种族习性分析，帕克斯所属的库里星原住民，与之前永沉那些擅长挖掘地道、建立隐秘庇护所的罪犯，属于同源亚种，天生对地下环境有极强的适应力和改造能力。十年前他潜伏进来，恐怕不仅仅是换了个身份那么简单，很可能暗中经营了一个庞大的、连通各处的‘地下王国’，作为他最后的退路和情报渠道。”
舒玉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问，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眼前的古密语解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