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晨坐在椅子上,身体仿佛僵成了雕塑,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是暗红色、此刻却因为极致的暴怒和杀意,而骤然转变为骇人猩红的狼族竖瞳。
如同两团在地狱深处燃烧的冰冷火焰,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光屏那些残酷的文字上。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手背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坚硬的合金捏碎。
周身原本内敛的、属于顶级雪狼Alpha的恐怖气息,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
冰冷、狂暴、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暴戾与杀意,如同实质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办公室!
空气仿佛凝固、压缩,让人窒息。
灯光似乎都在那骇人的威压下变得明灭不定。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呼吸困难,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在那双猩红眸子的无形压迫下,动弹不得。
那是来自血脉和灵魂深处的、对暴怒中的雪狼之王的恐惧。
就连闻昭、何耀光这些身经百战的悍将,此刻也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惊扰了这头处于暴走边缘的、年轻的狼王。
最后,是叶凛洲。
他虽然也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悲痛,但他咬着牙,顶着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恐怖威压和暴戾气息,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缓缓挪到白晨身边。
他伸出手,颤抖地,极其轻微地,碰了碰白晨紧绷如铁的手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全然的担忧和小心翼翼的呼唤:“舅舅……”
那一声呼唤,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层层暴怒的屏障。
白晨猩红的瞳孔,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深深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随着他的呼吸,周身那股即将炸裂的、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如同退潮般,开始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收敛、消散。
虽然依旧冰冷迫人,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毁灭性。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猩红并未完全褪去,依旧残留着骇人的血色,但至少恢复了部分属于“人”的理智和冰冷。
叶凛洲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看向光屏,再次仔细阅读那些文字,眼里也燃烧起愤怒的火焰,低声惊呼:“居然……是这样!”
他这一声,仿佛打破了凝固的魔咒。
“是什么?”
“信上到底说了什么?”
“军长……”
其他人也终于敢稍微动一下,压抑着激动和好奇,低声询问,目光急切地投向光屏,但因为角度和距离,看得并不真切。
舒玉更是急得快要哭出来。
他死死咬着下唇,眼里蓄满了泪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知道,那封信,关乎塔兰的生死清白!
白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他走到墙边的控制面板前,手指在虚拟按键上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办公室一侧洁白的墙壁上,亮起了柔和的背光,那封残酷密信的完整内容,被清晰地、一字不落地,投影在了整面墙壁上。
“自己看。” 白晨的声音响起,嘶哑,冰冷,仿佛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面投影墙上。
阅读。
沉默。
然后,是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是拳头握紧的咯咯声,是牙齿咬得死紧的摩擦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愤怒、悲痛、恍然、以及最终化为熊熊燃烧恨意的复杂表情。
有人红了眼眶,死死瞪着那些文字,仿佛要将其烙印在灵魂里。
他们想起了十年前那场惨烈的、至今细节成谜的伏击战,想起了陨落的老狼王,想起了那些一同牺牲、尸骨无存的同袍兄弟。
有人闭上了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他们想起了因此而蒙冤十年、凋敝不堪的塔兰,想起了被折磨致死的曲印,想起了命运悲惨的曲佳佳,想起了所有被这阴谋卷入、人生被彻底摧毁的无辜者。
舒玉更是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身体却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
原来是这样!原来真的是这样!
叔父苏黎城,根本不是有意叛变!
他是被人在药剂中下了致幻药,被伪造的假情报诱骗至死地,被切断了所有生路!
他是在神志不清、部下自相残杀、外有强敌环伺的绝境中,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而他的母族塔兰,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未参与过背叛雪狼、背叛联盟!
他们是被精心设计的、用来顶罪和转移视线的替罪羊!
十年封锁,无数苦难,无数牺牲,都源于这场卑劣无耻的阴谋!
他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白晨。
白晨依旧站在控制面板旁,背对着众人,面朝墙壁。
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但舒玉能感觉到,那挺直的背脊下,压抑着怎样滔天的怒火和……深切的悲痛。
为父报仇的线索近在眼前,真相却如此残酷。
良久,白晨才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如岩石般的平静,只有那双冰灰色眼眸深处,依旧残留着未散的猩红和骇人的寒意。
他目光缓缓扫过办公室内每一张或悲愤、或流泪、或咬牙切齿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舒玉泪流满面、却眼神执拗倔强的脸上。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白晨眼里那骇人的寒意似乎几不可察地融化了一丝,对着舒玉,露出了一个极淡、极快、几乎难以捕捉的、安抚般的细微弧度,随即移开。
他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辛苦各位了。”
他走到那几个负责破解密码的Alpha军官面前,伸出手,用力地、依次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动作带着军人间特有的、沉重的认可。
“辛苦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目光转向舒玉和叶凛洲,尤其在舒玉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面向众人,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沉重的肃穆:“真相,终于大白了。”
他看向投影墙上那些残酷的文字,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声音低沉而有力:“老军长,苏黎城将军,以及十年前在黑陨石带、在永沉,所有为此牺牲的兄弟们……泉下有知,今日,终于可以瞑目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凛冽的杀意:“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库里星!是他们贪婪的野心,是他们伸向各大星际的爪牙,是他们无孔不入的渗透!他们不仅想杀我父亲,想活捉我,想用塔兰顶罪,更想用病毒摧毁永沉,用能量源杀死雪狼……他们想要颠覆的,是整个联盟的秩序!”
“现在,库里星已经伏法,他们的执政官正在等待审判。ZW逍遥窟已被夷为平地。大部分爪牙和内应,已被揪出,或死,或擒。”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要穿透墙壁,看到那个依旧潜藏在暗处的幽灵:“只剩下最后一把刀——帕克斯。”
他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绝对肃杀的意志:“这把藏了十年、沾满了无数人鲜血的、最阴毒最狡猾的刀。”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等我抓到他……”
白晨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到极致、也残酷到极致的弧度,猩红的瞳孔里闪烁着骇人的寒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我要将他……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