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
几盏依靠小型便携能源勉强维持的冷光球，发出惨淡的光晕，勉强照亮这个被临时加固、但依旧处处透露出仓促和简陋的地下掩体。
岩壁粗糙，渗着水珠，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敲打在每一个蜷缩在此的逃亡者紧绷的神经上。
“哐当——！”
一个空了的合金罐头被狠狠砸在潮湿的岩壁上，发出刺耳的噪音，弹跳几下，滚落到角落的积水里。
“这种日子！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一个满脸胡茬、眼窝深陷、穿着破损联盟作战服、但肩章早已被粗暴撕掉的Alpha男人猛地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角落里那个相对安静的身影，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和长期的焦虑而嘶哑变形。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了那人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地面，“他妈的，当初不是说万无一失吗？！说好了库里星是后盾，ZW是钱袋，联盟内部有我们的人，永沉一炸，白晨一死，整个外域局势就会变天，我们就能趁乱拿到我们想要的！”
他喘着粗气，唾沫几乎喷到帕克斯脸上：“现在呢？！啊？！库里被白晨那疯子一锅端了！ZW成了灰！联盟内部的人被揪出来一批又一批，像拔萝卜一样！永沉的炸弹炸了个寂寞，白晨活蹦乱跳，还他妈把老子的退路全断了！港口封锁，天眼高悬，我们像他妈的老鼠一样，只能躲在这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吃一辈子这狗屎都不如的罐头吗？！”
被他揪着衣领的，正是帕克斯。
他脸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在惨淡的光线下，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温柔的耐心。
他没有挣扎，只是任由那个叫戴森的Alpha前军官揪着自己，甚至还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轻轻抚上戴森因为激动而颤抖、青筋暴起的手背，然后缓缓上移，抚过他粗糙的脸颊。
“亲爱的戴森……” 帕克斯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韵律，仿佛在哄一个发脾气的情人，“冷静点，不会等太久了，相信我。这条备用逃生密道，是我十年前刚来时，就开始暗中挖掘的，连接着几个早期废弃的、连联盟数据库都可能遗漏的防御工事节点，它暂时还是安全的。如果一切顺利，再有一周左右，我们就能挖通到三号废弃中转港的一条排污主管道，那里监控年久失修，防御薄弱，是我们离开的最佳通道。”
“离开？” 戴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把推开帕克斯，力道大得让帕克斯踉跄着撞在身后的岩壁上。
他指着帕克斯，手指颤抖，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嘲讽，“到港口又怎么样？啊？！ 你的库里星已经被白晨毁了！执政官像条狗一样跪地求饶，把什么都吐出来了！我们现在过去，是自投罗网，还是等着被库里那些墙头草捆了送给白晨邀功？！外域那些怂包，现在谁敢收留我们？谁敢惹暴怒的雪狼？！ 我们他妈已经无处可去了，帕克斯！你清醒一点！”
帕克斯的后背撞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闷哼一声。
他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脸上那点伪装的温柔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沉默地看着暴怒的戴森，过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丝毫温度、近乎自嘲的冷笑：“是啊……戴森，你说得对，好像……真的无处可去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戴森，仰起头，看着这个曾经在联盟内部前途光明、却因一次“意外”失手杀死同僚、被他抓住把柄、威逼利诱拉下水的Alpha军官，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一种锥心刺骨的寒意：“亲爱的……你后悔了，是吗？后悔当初……上了我这条贼船？”
戴森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帕克斯，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最终，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痛苦的低吼，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碎石簌簌落下，指关节瞬间血肉模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帕克斯！戴森！不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Alpha连滚带爬地从另一条更狭窄的岔道里钻出来，脸上满是惊慌和尘土，“白晨他们……他们把‘蛟龙’和‘鼹鼠’全都调集到这片区域了！正在以这里为中心，进行网格化交叉搜查！妈的，那些蛇和老鼠的鼻子太灵了！我们可能……等不到挖通港口的那天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紧接着，又有两三个人影仓皇地从不同方向汇集过来，都是参与了当年永沉事件或后续一系列阴谋、如今被逼到绝路的亡命徒。
有Alpha，也有Beta，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恐惧和歇斯底里。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库里完了，ZW也没了，我们被堵死在这里了！”
“我就说当初不该信他的！现在全完了！”
“逃不出去了……我们死定了……”
小小的掩体里瞬间充满了恐慌的低语和压抑的呜咽。
气氛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啊——！！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轻、心理防线早已崩溃的Beta男人突然双手死死抓住自己油腻打结的头发，发出凄厉的尖叫，眼神涣散，转身就朝着他们认为相对安全的、通往更深处的出口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我要出去！我要自首！我不要死在这里！我不要——”
他的尖叫和疯狂的举动，如同最后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掩体内本就濒临爆炸的恐慌。
然而，他的声音和脚步，都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石子落入深水的闷响。
是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能量手枪击发的声音。
那个崩溃的Beta男人身体猛地一僵，后心处绽开一朵微小的、焦黑的火花。
他向前扑倒的动作停滞在半空，然后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朽木，轰然倒地，扬起一小片尘土。
眼睛还圆睁着，残留着最后的疯狂和难以置信。
鲜血迅速从他身下洇开，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暗红色，无声地蔓延。
开枪的是帕克斯。
他握枪的手很稳，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一粒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