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晨一手托着舒玉绵软的身体,另一只手粗暴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三两下扯掉了舒玉腰腹部那个仍在微微渗出诡异气体的金属装置,像丢弃最肮脏的毒蛇一样将它甩在身后。
随即,他摸索到捆绑舒玉的、浸透了冷汗的束缚带卡扣,手指因为急切而几次打滑,最终“咔哒”一声将其解开。
束缚骤然松开,舒玉本就瘫软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如同一片枯萎的落叶,直直地向前栽倒。
白晨猛地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地、紧紧地搂进自己怀里。
舒玉的头无力地垂靠在他肩头,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和脖颈,混合着灰尘、泪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化学药剂味道。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嘴唇也失去了所有血色,双眼紧闭,长睫覆盖在眼睑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舒玉……舒玉!醒醒!看着我!别吓我!” 白晨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颤抖。
他一边抱着舒玉朝着仓库外、朝着有新鲜空气和光亮的地方狂奔,一边用那只空着的手,轻轻拍打着舒玉冰凉的脸颊,试图唤醒他,动作却因为极致的恐慌而显得有些笨拙和慌乱。
仅仅在仓库里待了不到两分钟,白晨自己都已经感觉到那股酸涩甜腥的混合气味带来的强烈不适,喉咙发紧,肺部隐隐作痛,头脑也有些发晕。
可想而知,舒玉被绑在那里,吸入的时间更长,浓度更高,会有多么痛苦!
他抱着舒玉冲出地下通道,冲进官邸后花园冰冷刺骨、却无比新鲜的空气中。
“闻昭!救人!快!”
远处,接到命令紧急赶来的医疗悬浮车闪烁着刺目的蓝光,正急速降落。
闻昭带着全副防护的医疗小队,已经抬着担架冲了过来。
“这边!快!” 白晨嘶吼着,抱着舒玉几乎是撞向了担架床。
医疗人员训练有素,迅速将舒玉安置在担架上,扣好固定带。
白晨的手臂却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僵硬地悬着,直到闻昭皱着眉,用戴着无菌手套的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下。
“松手!让开!我们要上急救措施!” 闻昭的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和紧迫。
白晨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目光却死死黏在舒玉苍白的脸上。
车门滑开,担架被迅速推入。
白晨几乎是想也没想,紧跟着挤了上去,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局促。
一上车,闻昭立刻主导抢救。
透明氧气面罩被迅速扣在舒玉口鼻上,高浓度的纯氧开始输入。
各种生命体征监测仪的探头被贴上舒玉的额头、胸口、手腕,屏幕上跳动着令人心焦的数字和波形。
闻昭快速检查舒玉的瞳孔、颈动脉,动作迅捷而精准。
车厢内空间有限,仪器和人挤在一起。
白晨站在角落,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监测屏幕和闻昭的动作,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仿佛自己也在经历一场生死抢救。
“腾点地方!你边上待着去!别挡道,我要救人!” 闻昭头也不抬,语气严厉,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呵斥。
这个时候,在他眼里只有病人和抢救流程,没有什么军长不军长。
如果是平时,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白晨说话,后果不堪设想。
但此刻,白晨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几乎是下意识地、非常配合地,又往角落里缩了缩,给忙碌的医护人员让出更多操作空间。
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舒玉分毫。
救护车呼啸着,一路朝着联盟基地最高级别的急救中心疾驰。
车厢内,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氧气流动的嘶嘶声,和闻昭偶尔简短的指令声。
白晨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立在角落,只有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一到急救中心,车尚未完全停稳,后门就被猛地拉开。
担架床被迅速推出,沿着专用通道,朝着手术室方向一路狂奔。
白晨紧随其后,几乎是与推床并行,目光始终锁定在舒玉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他跑得很快,军靴踏在光洁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沉重,与推床滚轮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终于到了手术室门口。
医护人员没有丝毫停顿,推着担架床径直冲了进去。
白晨的脚步,在门口,猛地刹住。
就在他也想跟着进去的瞬间——
“砰!”
手术室厚重的、带有辐射隔离和空气净化功能的气密门,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闻昭甚至在里面,“咔嚓”一声,从内部落了锁。
白晨被彻底拦在了门外。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冰冷的金属门板只有几厘米。
暗红色的眼眸,怔怔地看着眼前这扇紧闭的、象征着生与死界限的门,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什么画面都模糊了。
只剩下那扇门,和门后未知的、令人恐惧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手腕上的通讯器发出震动,将白晨从那种失神的状态中猛然惊醒。
是秦淮玉的汇报,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松弛:“报告军长,家属区已经全部排查完毕,可以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的爆炸物或生化威胁,风险已完全排除。”
紧接着,何耀光的通讯也接入:“军长,基地全域,包括所有地下管道、废弃设施、以及帕克斯可能活动过的区域,已结束勘察,风险已排除。重复,风险已排除。”
危机,解除了。
基地安全了。
家属院安全了。
他守护的秩序,保住了。
白晨拿着通讯器,听着下属清晰沉稳的汇报,好一会儿,才像是从某种遥远的、不真实的梦境中被强行拉回现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对着通讯器,用嘶哑到极点的声音,吐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