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趴在他怀里,哭得昏天暗地,眼泪如同开闸的洪水,很快就浸湿了白晨胸前一大片挺括的衬衫布料,留下深色的、温热的湿痕。
白晨感受到胸前的湿意,非但不恼,心里那块一直堵着的大石,反而松了一些。
他低下头,轻轻地、温柔地,去吻舒玉不断涌出泪水的眼角,吻他湿漉漉的脸颊,吻他哭得通红的鼻尖,继续柔声哄:“不哭了,乖,再哭……眼睛要肿了,都不漂亮了……”
舒玉正哭得伤心,听到这句,气得抬起头,狠狠地瞪了白晨一眼。
宝石绿的眼眸还泡在泪水里,却因为这句话而瞪得圆圆的,带着一股孩子气的恼怒和不服。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丑,但这个话从白晨嘴里说出来,他就是不高兴!
白晨被他这副又凶又奶、还带着泪的模样逗得低低笑了起来,眼里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
他捏住舒玉的下巴,不由分说,又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温柔了许多,带着怜惜,带着安抚,也带着一丝失而复得般的庆幸。
接下来的几天,在药物的治疗和白晨、叶凛洲、吴伯的轮流探望陪伴下,舒玉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喉咙的不适感在闻昭的精心调理下,也一天天减轻,虽然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至少能正常低声说话了。
心情,似乎也因为那天的痛哭和发泄,以及白晨之后明显温和了许多的态度,而慢慢平复,甚至偶尔能露出一点极淡的笑容。
这天,天气很好。
舒玉难得觉得胸口没那么闷了,精神也好了一些。
他记得白晨说过,等他完全恢复了,就能离开医院,回官邸了。
舒玉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对离开这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地方,生出了一丝期待。
他慢慢地沿着病房外的走廊散步,活动着躺了许久的筋骨。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就在他经过一个拐角,靠近护士站的时候,一阵压得极低的、窸窸窣窣的交谈声,隐隐约约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交谈的内容零碎,但几个关键词,却如同惊雷般,清晰地炸响在他的脑海!
“……真的吗?那好可怜啊……这个舒少爷的孩子保不住了……能得多伤心啊……”
孩子?保不住?
舒玉的脚步猛地顿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另一个声音接着说:“谁说不是呢……雪狼的子嗣那么难孕育,他居然没能保住……没办法,致幻剂太强大了……”
还有人低声补充:“所以……军长让闻院长悄悄拿掉,不让他知道……”
轰——!!!
舒玉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听到最后那句话的瞬间,轰然倒塌,彻底粉碎!
意思是……大家都知道?都知道他怀孕了,知道孩子保不住,知道白晨让闻昭悄悄拿掉?
就他舒玉自己,被蒙在鼓里,像个傻瓜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为能“回家”而暗自期待?
他怀孕了?怀了白晨的孩子?
孩子保不住?因为致幻剂?
白晨……让闻昭拿掉?还要瞒着他?
巨大的震惊、荒谬、被欺骗的愤怒,以及一种灭顶般的、失去至亲般的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四肢冰凉,几乎要立刻昏死过去!
“不……不可能……” 他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一把揪住了离他最近的那个Omega护士的衣领,用那双瞬间布满血丝、充满了疯狂和绝望的宝石绿眼眸死死瞪着她,声音嘶哑破碎,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你们在说什么?!我的孩子怎么了?!说啊!”
那几个正在闲聊的护士被突然冲出来的舒玉吓了一大跳,尤其是被他揪住衣领的那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结结巴巴地解释:“舒、舒少爷!您、您听错了!我们没、没说什么……您快放手……”
“听错了?” 舒玉猛地松开手,将那护士推得一个趔趄,他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她们,脸上露出一个惨烈而恐怖的笑容,“当我聋了吗?!”
他不再理会这几个吓得魂飞魄散的护士,猛地转过身,如同离弦的箭,又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了所有理智的困兽,朝着闻昭办公室的方向,疯狂地跑了过去!
“闻昭!闻昭!!” 他嘶喊着,声音凄厉,撞开了路上几个躲闪不及的医护人员。
闻昭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灯光仔细查看一份新出来的基因筛查X光片,眉头紧锁。
听到外面传来的、舒玉那不同寻常的、充满绝望和愤怒的呼喊,以及混乱的脚步声,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刚站起身,办公室的门就被“砰”地一声,狠狠撞开!
舒玉如同一阵狂风般冲了进来,脸色是骇人的惨白,眼睛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闻昭。
“舒玉?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闻昭心里暗道不好,强作镇定地问。
舒玉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坚硬的桌面上,身体前倾,用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仿佛要将他吞噬的眼睛,死死地、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质问:“我的孩子怎么了?! 你们为什么要拿掉他?!白晨,你们所有人都知道了,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
闻昭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完了……舒玉知道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舒玉,你、你听我说……” 闻昭试图安抚,声音带着急切,“不是我们狠心!是你体内的致幻剂,感染了胚胎的染色体,所以我们才……”
“胚胎?” 舒玉下意识地,再次伸手,抚摸上自己的小腹。
原来……在他昏迷、在他痛苦、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这里……真的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一个属于他和白晨的孩子。
怪不得……怪不得白晨这段时间,对他那么温柔,那么有耐心,那么……低声下气。
原来……不是愧疚,不是心疼,而是……为了稳住他,为了顺利地、在他不知不觉中,取走这个孩子!
舒玉感觉自己遭到了最残忍、最无耻的欺骗!比被抛弃在仓库时,更甚百倍、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