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凭什么瞒着我?!” 舒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更加嘶哑破音,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是白晨让你这么做的,对不对?!你们凭什么决定我孩子的死活?!凭什么?!”
他的怒吼和痛哭,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
闻昭办公室门口,迅速聚集起一些好奇或担忧的医护人员和病患,但都被舒玉那副濒临疯狂的模样和里面压抑可怕的气氛吓得不敢靠近,又迅速散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舒玉!”
白晨的声音,带着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在门口响起。
他显然是接到了紧急通知,匆匆赶来的。
舒玉听见声音,猛地回过头。
这一眼,让白晨的心脏,如同被最冰冷的铁钳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比他得知自己被放弃时,更加绝望。
比他被束缚在椅子上时,更加愤怒。
比任何一次争吵和泪水,都更加……恨。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刻入灵魂、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挫骨扬灰的、滔天的恨意!
“舒玉,你冷静点……” 白晨上前一步,试图靠近。
“白晨!” 舒玉尖叫一声,目光在闻昭凌乱的桌上一扫,猛地抓起一支金属外壳的、用来在光屏上标注的尖锐触控笔,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白晨的脖颈,狠狠地扎了过去!
“你去死!”
“舒玉!” 白晨瞳孔骤缩,反应极快,猛地侧身,同时伸出右手,精准地、死死地扼住了舒玉握着笔、剧烈颤抖的手腕!
笔尖,在距离他颈侧动脉只有不到一寸的地方,险险停住。
“你疯了吗?!” 白晨又惊又怒,低吼道,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他不敢相信,舒玉竟然会对他下这样的死手!
“对!我疯了!” 舒玉浑身颤抖,手腕被白晨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动弹不得,只能用那双盛满了滔天恨意和泪水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白晨,一颗滚烫的泪,顺着苍白的脸颊,重重砸落,
“被你逼疯了! 你凭什么不要我的孩子?!凭什么不告诉我?!凭什么?!你怎么那么残忍!那是你的孩子啊!是我们的孩子啊!”
每一个“凭什么”,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白晨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
他看着舒玉眼中那毫不作伪的、仿佛失去一切般的痛苦和恨意,心脏痛得几乎要碎裂。
“你……都知道了。” 白晨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被宣判般的沉重。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对!我都知道了!” 舒玉嘶声喊道,眼泪奔涌,“就我不知道!你们所有人,都把我当傻子一样瞒着!就因为我中了致幻剂,所以你就不要这个孩子?!你怎么忍心?!孩子有什么错?!我又有什么错?!”
白晨的心,在舒玉一声声泣血的控诉中,碎成了齑粉。
他握住舒玉手腕的手,不由自主地,一点点,极其艰难地,放松了力道,然后,温柔却坚定地,引导着舒玉,让他慢慢地、放下了那支险些酿成大祸的笔。
“对不起……” 白晨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无力,他试图解释,尽管知道这解释在舒玉听来,苍白如纸,“我没得选择……孩子的染色体被感染,有极高的风险,出生就可能带有严重的暴戾和毁灭倾向……那可能会是……毁天灭地的灾难啊!舒玉,我们不能……”
“不!” 舒玉猛地推开白晨,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撑。
他疯狂地摇着头,宝石绿的眼眸里燃烧着最后的、不肯认命的火焰,
“他不会的!你们怎么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他一定会是个暴君?! 你们都没有试过!没有给过他机会!”
闻昭看着这令人心碎的一幕,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沉重而清晰:“是我给白晨的建议。,舒玉,你要怪,就怪我吧。我们目前,真的无法攻克这个难题。 我们都不想失去这个孩子,但是……一点点感染,都可能是无法挽回的悲剧。我们不能拿孩子,拿更多人的未来去赌那个‘万一’……”
“悲剧?” 舒玉惨笑着,打断闻昭的话,目光扫过他和白晨,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悲凉,
“在你们眼里,任何可能威胁到你们星际和平、联盟稳定的,都是敌人,都要被清除,对吗?哪怕……只是一个还没成型、来不及看看这个世界的小生命!”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小腹,那里仿佛传来一阵清晰的、属于那个小生命的、微弱却真实的悸动,巨大的痛苦瞬间淹没了他:
“你们只知道剥夺! 你们怎么知道他就不能被规训?怎么知道他就一定是祸害?也许呢?!也许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呢?!你们凭什么,连让他来到这个世界、看一眼阳光的机会都不给?!凭什么剥夺他生的权利?!”
说到最后,舒玉几乎是声嘶力竭,泪水混着嘶吼,喷溅而出。
他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死死地捂住肚子,仿佛这样就能护住里面那个正在被宣判死刑的小生命,缓缓地、无力地蹲了下去,蜷缩在墙角,像一只被逼到绝境、伤痕累累的小兽。
他太痛了,痛得无法呼吸。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初为人母的喜悦和忐忑,甚至还没来得及亲自确认这个孩子的存在,就要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他即将被他的亲生父亲,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处决”掉。
这种被至亲背叛、被剥夺、被欺骗的痛楚,比死亡更甚百倍!
他恨!恨死了!
恨这该死的命运!恨这无情的联盟!恨这冰冷的医学!
更恨……眼前这个,他曾经爱过、依赖过、现在却恨不得与之同归于尽的Alpha!
白晨看着舒玉痛苦蜷缩的模样,心如刀绞。
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将舒玉抱起来,拥入怀中,哪怕只是给他一点点温暖和支撑。
“舒玉……”
然而,就在白晨的手即将触碰到舒玉肩膀的瞬间——
蜷缩在地上的舒玉,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近乎诡异的力量,猛地一把,狠狠推开了白晨!
白晨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一下。
紧接着,在闻昭和白晨惊骇的目光注视下。
蜷缩在地上的舒玉,身体开始发生剧烈而诡异的变化!
骨骼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肌肉线条迅速拉伸、重塑,一层华丽耀眼、带着神秘黑色斑纹的淡金色皮毛,如同最上等的绸缎般,瞬间覆盖了他原本白皙的肌肤!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愤怒、绝望和决绝的、属于大型猫科动物的、低沉而威严的咆哮,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眨眼之间,原本蜷缩在墙角的、脆弱苍白的Omega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体态修长优美、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通体覆盖着淡金色华丽皮毛、点缀着神秘黑色玫瑰状斑纹、双目如同燃烧着绿色火焰的——巨大花豹!
这头花豹美丽得惊心动魄,却又充满了极致的危险和癫狂!
它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的白晨,那眼神里,再无半分情意,只剩下冰封的恨和决绝的逃离。
它猛地一蹬后腿,强壮的身躯如同一道淡金色的闪电,“嗖”地一声,从白晨和闻昭之间的空隙,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敏捷,直接窜出了办公室大门!
“舒玉!”
白晨的嘶吼,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在花豹身后骤然响起!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走廊尽头,那道如同鬼魅般、迅疾消失在拐角处的、淡金色的残影,和空气中留下的、一丝凛冽的、属于顶级猎食者的、混合着金合欢与血腥气的、决绝的气息。
我不会让你杀死我的孩子。
那道残影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