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白晨吃痛,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痛楚。
但他并没有像正常情况下那样,因疼痛而反射性地抽回手臂,或者暴怒反击。
他知道,以他雪狼的力量,此刻只要前爪稍稍用力一按,或者低头狠狠撕咬,身下这只疯狂反抗、甚至敢伤他的花豹,必然当场脊骨折断、或喉管破裂,绝无生还可能。
他不能,他下不去手。
那是舒玉。
是怀着他孩子的舒玉。
是他标记的Omega。
雪狼低下头,眼眸深深看进身下花豹那双充满了恨意、痛苦和绝望的宝石绿眼眸,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属于人类语言的、通过信息素和精神力混合传递的意念:“乖乖回去, 你逃不掉的。”
花豹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不甘的哀鸣,用意识嘶喊:“不要! 你们会弄死我的孩子!你们都是凶手!”
雪狼的瞳孔猛地收缩,压制着花豹的爪子,不自觉地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几乎要将花豹的骨头按进地面,传递出的意念带着沉痛和不容置疑:“那也是我的孩子! 你以为我不痛吗?!”
它再次加重力道,将花豹更狠、更彻底地压制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庞大的身躯几乎完全覆盖了花豹,形成了一个在外人看来,甚至带着一丝奇异而羞耻的、充满绝对掌控和征服意味的姿势。
随即,白晨不再犹豫,猛地释放出属于顶级雪狼Alpha的、最纯粹、最霸道、最具有压制和安抚效果的信息素!
那浓烈冰冷的白兰地气息,如同实质的冰川,瞬间将花豹彻底包裹、浸透!
“呜……” 身下的花豹剧烈地颤抖起来。
Omega对标记自己的Alpha信息素,有着天生的、难以抗拒的依赖和服从本能,尤其是在被完全压制、身心俱疲、又受到如此高浓度信息素冲击的情况下。
更何况,舒玉本身就对白晨的信息素有着极深的、被标记后形成的依赖。
那宝石绿眼眸里的疯狂和恨意,在霸道信息素的冲击和本能的恐惧下,开始一点点涣散、消退。
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喉咙里的呜咽也逐渐变成了细微的、无助的啜泣。
最终,花豹彻底瘫软下来,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量。
淡金色的光芒闪过,庞大的兽躯开始迅速缩小、变形,华丽的花豹皮毛褪去,露出苍白、布满泪痕和灰尘的人类躯体。
舒玉变回了人形,无力地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微抽搐着,泪如雨下。
白晨见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心疼,也缓缓收敛了信息素和威压。
银白色的光芒流转,庞大的雪狼身躯同样迅速缩小、变化,重新变回了那个高大挺拔、却赤着上身、手臂带伤、脸色冷峻的Alpha男人。
他沉默地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属于他自己的破损衣物,随意披上,遮住精壮的身躯和手臂上仍在渗血的齿痕。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与压制,终于在雪狼绝对的力量和Alpha本能的压制下,以这样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宣告结束。
舒玉趴在冰冷的地上,身体还在因为脱力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的港口通道入口,看着那些停泊的、象征着自由与逃离的飞船轮廓……
第一次,对这个冰冷、禁锢、充满了算计和痛苦的基地,生出了深入骨髓的厌恶和绝望。
好想回去……回塔兰,回那片有真正阳光和青草气息的土地。
可是……回去又能怎么样呢?
他的族人怎么办?
塔兰刚刚看到一线曙光,如果因为他再次触怒白晨,触怒联盟,那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解禁和未来,会不会再次付诸东流?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他慢慢地、艰难地翻过身,仰面躺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失神地望着基地上方那片虚假的、永恒不变的“天空”,宝石绿的眼眸里,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死寂的灰败。
白晨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舒玉这副万念俱灰、仿佛灵魂被抽空的模样,心脏同样像被狠狠碾过,碎了一地,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可是……这么多人看着。
他的Omega,在大庭广众之下完全兽化,横冲直撞,引发巨大骚乱,甚至试图冲击港口逃离……这不仅仅是“任性”或“情绪失控”,这已经严重触犯了基地的安全条例和军规。
他不能放任,更不能纵容。
作为军长,他必须给出态度,必须维护秩序和规则的绝对权威。
他弯下腰,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穿过舒玉的颈后和膝弯,将地上那个赤裸、冰凉、瘫软如泥的Omega,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的力度。
舒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彻底放松,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精致的提线木偶,任由他摆布,不挣扎,也不出声,只是依旧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虚空。
白晨抱着他,转过身,冷硬着脸,迈开沉稳的步伐,在无数道或震惊、或好奇、或畏惧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怀中人的耳中,也落在周围寂静的空气里:“你太任性了。”
这句话,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解释,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舒玉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具空壳。
回到医院,闻昭已经带着医疗团队和安保人员,面色凝重地等候在门口。
看到白晨抱着舒玉回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看到舒玉那副了无生气的模样和白晨手臂上狰狞的伤口,心又提了起来。
闻昭快步上前,想要检查舒玉的情况,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白晨手臂的伤。
白晨避开了闻昭检查的手,直接将舒玉放到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移动病床上,用薄被盖住他赤裸的身体。
他的动作依旧稳定,但指尖几不可察的冰凉,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闻昭,” 白晨的声音响起,平静,冰冷,不带一丝情绪起伏,像是在下达最普通的作战指令,“给他安排吧。”
“安排”什么,不言而喻。
闻昭看着被放到病床上、仿佛一碰就碎的舒玉,又看了看白晨那副冰冷强硬、却隐隐透着死寂的面容,重重地、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