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到底是什么？
是舒玉此刻眼中不顾一切的坦诚？是他泪水中破碎又重聚的光芒？
是他明知无望却仍要宣之于口的勇敢？
还是…这几个月的依偎、那些无声的等待、那些噩梦中的依赖、那些点点滴滴的温暖？
他不知道。
他从未学过，也从未体会过。
但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的眼泪，听着他颤抖却坚定的声音，感受着他身体微微的颤抖和那份孤注一掷的勇气…
白晨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却极其温柔地，用指腹一点点擦去舒玉脸上的泪痕。
他的指尖冰凉，舒玉的脸颊却滚烫。
他张了好几次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些平日里发号施令、条理清晰的语句，此刻全都混乱不堪，无法组织成句。
他看着舒玉那双盛满了期待、忐忑、以及深藏恐惧的眼睛，心里涨满了陌生的、酸涩的、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温暖的情绪。
最终，他放弃了那些复杂的思考，只是遵从了心底最直接、最笨拙的冲动，声音沙哑地，缓慢地，说道：“我…虽然不明白你说的‘爱’…到底是什么。”
他眼里的困惑和茫然是真实的，但那份想要抚平对方伤痛的心意，也是真实的。
“但是…我不想伤害你。”
“我希望…你能快乐。”
这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关于“爱”的回应。
没有承诺，没有同等热烈的宣告。甚至带着不确定和笨拙。
但舒玉听懂了。
听懂了他冰层下的松动，听懂了他那份想要给予“快乐”的、生涩却真挚的心意。
这就够了。
舒玉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比晚霞更璀璨的光芒！
他忽然踮起脚尖，伸出双臂，勾住了白晨的脖颈，然后，在他微微错愕的目光中，仰起脸，将自己柔软而微凉的唇瓣，轻轻地、珍而重之地，印在了白晨的唇上。
一个很轻、很短促的吻。
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勇气和温柔。
在双唇相触的瞬间，舒玉心里有个声音，在寂静地、坚定地说：雪狼白晨，是星际的神明。这个神明，曾有一刻，眼里只有我。如果神坛太冷，风雪太大…那就让我，主动靠近一点吧，再近一点…
白晨的身体，在舒玉主动吻上来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随即，一股巨大的、陌生的、汹涌的暖流，从两人相贴的唇瓣，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舒玉唇瓣的柔软和微颤，能闻到他身上淡雅的金合欢香气混合着眼泪的咸涩，能感受到他勾着自己脖颈的手臂那细微的、依赖的力度…
“唔…” 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喟叹，从舒玉的唇齿间溢出。
白晨的眸子，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却温暖得让他几乎想要落泪的感觉，充斥了他的胸膛。
那感觉太过汹涌，太过陌生，让他无所适从，却又…甘之如饴。
好像…在这一刻，在这开满鲜花的庭院里，在这个主动吻上他的Omega怀中，他不再只是那个高高在上、冰冷孤寂的“军长”，不再只是那个背负着沉重宿命的“雪狼”。
他只是一个…被爱着的人。
一个…拥有了一个“家”的感觉的人。
尽管这个“家”如此短暂，如此脆弱，仿佛阳光下的泡沫，一触即碎。
但那充盈的、温暖的、踏实的幸福感，他却能真真切切地感知到。
原来…这就是被人在乎，被人珍视，被人…爱着的感觉吗？
在舒玉的唇瓣即将离开的瞬间，白晨猛地反应了过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急迫和珍惜，伸出双臂，紧紧地扣住了舒玉纤细的腰肢，将人更深地按向自己怀里！
他低下头，深深地、缠绵地、带着一种宣誓般的力量，回吻了上去。
不再是舒玉那蜻蜓点水般的轻触。
而是属于雪狼Alpha的，强势的，温柔的，却又不容拒绝的，深吻。
他撬开舒玉的齿关，追逐着那份柔软和甘甜，仿佛要将自己此刻心中那翻江倒海、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他，烙印给他。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相拥深吻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开。
良久，白晨才缓缓松开了舒玉的唇，但手臂依旧紧紧环着他的腰，将他牢牢地锁在怀里。
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交融，都有些微喘。
白晨看着舒玉被吻得泛红水润的唇瓣和迷蒙的绿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坚定：“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舒玉的心脏，因为他这句承诺，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知道这承诺或许无法对抗冰冷的“规矩”，但此刻，他愿意相信。
他靠在白晨怀里，平复着呼吸，然后，举起一直握在手里的那束花，递到白晨面前，脸上绽开一个带着泪痕、却无比明亮纯净的笑容：“给您。”
“虽然…没有了清晨的露水，但是…依然很美。”
白晨低头，看着那束不算精致、却生机勃勃的花枝，又看看舒玉的笑脸。
他伸手接过，将花束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清淡的花香混合着草木的气息钻入鼻腔。
“嗯，” 他点点头，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我很喜欢。”
舒玉的笑意更深了。
他拉着白晨的手，指向庭院一侧阳光充足的空地，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可以在那里…种一片蔷薇花吗？”
他转过头，看着白晨，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蔷薇花期长，又好看…这样以后…您看见它们，就能…想起我。”
白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现在只是一片普通的泥土地。
但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来年春天，或者更久以后，那里开满大片大片、如火如荼的蔷薇。
绚烂，热烈，带着刺，却美得惊心动魄。
就像…眼前这个人一样。
他收回目光，落在舒玉充满希冀的脸上。
庭院的高墙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就像那无法摆脱的命运枷锁，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但此刻，他不想去想那些。
他只想满足眼前这个人的心愿。
他点了点头，声音温柔而坚定：“好，只要你开心。”
舒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光。
但他随即又想起什么，仰起脸，带着一丝不确定，轻声问：“您昨晚说…会记得我，真的吗？”
白晨看着他眼中那一点点不安，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舒玉柔软的发顶，嘴角的弧度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嗯，会的。”
舒玉终于彻底安心了。
他满足地叹息一声，重新揽住白晨的胳膊，将脸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眼泪，依旧在眼眶里打转，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和绝望。
里面混杂了太多的东西——有对注定分离的恐惧，有对这份感情的珍惜，有此刻相拥的温暖，也有…一丝偷来的、隐秘的甜蜜。
他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但是…这偷来的时光，真的很甜啊。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了虚拟的地平线，最后一丝暖光恋恋不舍地拂过相拥的两人，和那束被小心握在手中的花枝。
夜色，即将温柔地笼罩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