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窝在客厅最宽大舒适的那张沙发里,身下垫着好几个柔软的靠垫,背后也塞着一个,让他微微后仰的姿势不至于累到腰。
他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白皙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浅蓝色的、毛茸茸的毛线中,两根长长的毛衣针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的“咔哒”声。
他正在织一件小小的、看起来是婴儿穿的毛衣外套,已经织好了一只袖子,正在织身体部分,针脚细密均匀,能看出花了不少心思。
他一边织,一边不自觉地轻轻哼着歌,是塔兰的一首古老的、旋律温柔的童谣。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沉浸在微小幸福中的、柔和而满足的笑意。p整个人笼罩在光晕里,仿佛一幅静谧美好的油画。
“舒少爷,歇歇吧,用点茶点。” 吴伯端着一个托盘,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放在舒玉面前的矮几上。
托盘里是一小碟刚烤好的、散发着黄油和蜂蜜香气的松饼,还有一杯温热的、加了蜂蜜的牛奶。
“谢谢吴伯。” 舒玉从毛衣上抬起头,对着吴伯粲然一笑,宝石绿的眸子弯成了月牙。
他放下毛衣针,拿起一块还带着微温的松饼,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香甜酥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笑意更深了,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纯粹的、孕期中特有的、被妥善呵护着的愉悦气息。
吴伯看着他无忧无虑的笑容,眼神慈爱,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忧虑,但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就在舒玉吃完一小块松饼,拍拍手上的碎屑,重新拿起那件小毛衣,比划着大小,琢磨着领口该织什么花样时,门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沉稳,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舒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小心地将手里的毛衣和针线放到一边,一手扶着沙发靠背,一手有些费力地撑住自己因为怀孕而变得沉重的腰,缓缓地、有些笨拙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白晨正好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
他似乎刚从某个严肃的场合回来,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未曾完全散去的、冰封般的凝重,但在看到舒玉起身迎接的瞬间,那层冰壳便悄然融化了些许。
“回来了?” 舒玉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他拿着那件只完成了一半的浅蓝色小毛衣,献宝似的举到身前,脸上是期待被夸奖的神情,“今天有点晚呢,快看看,我给小歌织的小衣服,漂亮吗?”
他微微挺了挺肚子,整个人在暖阳和期待中,像一块散发着温润光芒的暖玉。
白晨走过去,很自然地俯身,在舒玉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他才接过那件小小的、柔软的衣服,拿在手里,仔细地端详。
针脚确实很细密,样式虽然简单,但能看出织的人倾注了满满的爱心。
小小的袖子,圆圆的领口雏形,想象着那个即将到来的、被他命名为“白歌”的小家伙穿上它的样子……
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淌过白晨冰冷了一整天的心房。
他点了点头,语气是难得的温和,甚至带着一点赞扬:“不错,很可爱。” 他抬起眼,看着舒玉亮晶晶的、等待夸奖的眼睛,补充了一句,语气真诚,“真厉害。”
得到肯定,舒玉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像只满足的、被顺了毛的猫,撒娇似的靠近白晨,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白晨的腰,将脸颊贴在他胸膛上,依赖地蹭了蹭。
随着他靠近的动作,一股清甜、淡雅、带着宁静温暖气息的金合欢信息素,自然而然地、缓缓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风,无声无息地将白晨包裹。
这是他的Omega,他标记过的伴侣,他孩子的孕育者。
这气息曾是他最深切的渴望,是能抚平他所有焦躁与冰冷的唯一良药,是“家”与“归属”最直接的诠释。
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温柔地揉了揉舒玉的后颈,那里是他标记的地方。
指尖触及温热的皮肤,感受到脉搏平稳的跳动。
他微微低下头,靠近舒玉的发顶和脖颈,深深地、带着眷恋和安抚意味地嗅了嗅那令他心安的金合欢气息。
然而——
就在那熟悉的气息涌入鼻腔,顺着呼吸直冲大脑的刹那!
白晨的脸色,突然剧变!
不是红晕,不是情动,而是褪尽血色的、骇人的煞白!
仿佛全身的血液在瞬间被抽空,又像是被最毒的冰锥刺穿了心脏!
他感觉到一股猛烈到无法形容的气血翻涌,但不是欲望的躁动,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恐惧和强烈到极点的生理性排斥!
那清甜的金合欢气息,此刻嗅来,不再有丝毫安抚,反而像是最致命的毒气,疯狂地刺激着他的神经,搅动着他意识深处某个被强行烙印下的、恐怖的开关!
“!” 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愣住了。
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茫然,和一丝迅速攀升的、近乎崩溃的怒意。
舒玉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环在他腰上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瞬间降低的温度。
舒玉抬起头,担忧地看着白晨惨白的脸和失神的眼睛,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好难看……”
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白晨皮肤的前一秒——
白晨猛地向后,像是被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烫到一般,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动作之突然,幅度之大,让毫无防备的舒玉身体都晃了一下。
“我没事!” 白晨的声音响起,急促、紧绷,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避开了舒玉伸过来的手,也避开了他疑惑又担忧的目光,视线飘向别处,语速飞快,“有点累,我……先去洗个澡。”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看舒玉一眼,不敢再停留一秒,匆忙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大步流星地踏上了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异常凌乱和沉重。
留下舒玉一个人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满满的错愕、茫然和一丝受伤。
他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看白晨几乎可称“落荒而逃”的背影,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