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因为孕期嗜睡,早已沉入梦乡,呼吸均匀清浅。
白晨躺在他身边,却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的阴影,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如同拉满的弓弦。
鼻尖,那股清甜的金合欢气息,在寂静的夜晚,在两人同床共枕的近距离下,变得无比清晰,无孔不入。
曾经让他沉醉安心的气息,此刻却像无数细密的针,不断刺戳着他紧绷的神经,引发一阵阵心悸和越来越剧烈的、从太阳穴深处蔓延开来的钝痛。
他不敢动,不敢大口呼吸,甚至不敢转过身,怕惊扰了舒玉,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更激烈的反应。
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水流冲刷身体的记忆再次浮现。
刚才在浴室,他用近乎自虐的方式用冷水冲刷自己,试图冷静,试图压下那股诡异的、对舒玉信息素的恐惧和排斥。
低低的、充满戾气和无力感的咒骂在空旷的浴室回荡。
“该死的……!”
他知道出问题了。
元老会的“老把戏”,那深入骨髓、通过“惩罚”烙印下的精神控制,又开始折磨他了。
就像儿时每一次“不听话”后遭受的那样。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直接的头痛,而是……扭曲了他对舒玉信息素的本能感知和反应。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能撑多久,不知道这“惩罚”的极限在哪里,更不知道……如果彻底失控,会怎样。
意识在极度的抗拒、疲惫和头痛的折磨下,渐渐模糊。
睡梦中,白晨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冰冷刺骨、无边无际的深海。
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胸腔,窒息感如同铁钳扼住了喉咙。
他拼命挣扎,挥动手臂,想要浮出水面,可身体却越来越重,不断下沉。
黑暗包裹着他,金合欢的香气在水中变成了粘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仿佛有无数水草缠绕上来,要将他拖入更深的深渊……
“不——!” 他在梦中无声地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挣扎!
“!” 现实中,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充满了惊悸和未散去的恐惧。
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和后背的睡衣。因为梦中的挣扎,他胳膊剧烈地一抖,正好碰到了身边熟睡的舒玉。
“嗯……” 舒玉被这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适应了一下黑暗,感受到身边人僵硬的身体和急促的呼吸,睡意消散了些,伸手摸索着,想要去摸白晨的脸,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担忧:“先生……?您做噩梦了吗?”
他的指尖带着睡梦中的温暖,即将触碰到白晨冰冷汗湿的脸颊。
然而,就在那温热的指尖即将碰触到的瞬间——
“!” 白晨如同被电击般,猛地松开了原本下意识环着舒玉的手,甚至向床的另一侧弹开了些许距离,然后仓皇地坐了起来!
动作之大,让柔软的床垫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无孔不入的金合欢气息,因为舒玉的靠近和醒来,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清晰。
那气息钻入鼻腔,像是一把烧红的钥匙,猛地插进了他大脑深处某个锈死的、恐怖的锁孔!
“呃……” 白晨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头疼瞬间加剧,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搅动他的脑髓,眼前一阵阵发黑,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眩晕感和视野扭曲的感觉再次袭来!
舒玉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彻底吓醒了,也慌忙坐起身,急切地问:“先生?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朝白晨的方向靠近,想要查看他的情况。
“别开灯!” 白晨的声音嘶哑地响起,带着一丝惊恐。
但舒玉已经伸手按亮了床头灯。
“啪”一声轻响。
暖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卧室的黑暗,也清晰地照亮了床上的一切。
舒玉看到了白晨。
他满头满脸都是冷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颊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甚至因为用力咬着而失了血色。
而最让舒玉心脏骤停的是白晨的眼神——那双总是冷静、有时温柔、偶尔锐利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但那里面没有往日的任何情愫,只有惊惧、混乱、痛苦,和一种近乎本能的、野兽般的……警惕与攻击性!
仿佛看着的不是他深爱的Omega,而是什么可怖的、致命的怪物!
“先生……” 舒玉被他这样的眼神吓到了,声音发颤,但还是忍着恐惧,慢慢地、试探性地再次向他伸出手,想摸摸他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随着舒玉的靠近,随着那金合欢气息的愈发浓郁——
白晨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
舒玉关切的脸,在他扭曲的视野中,渐渐与记忆中那些穿着黑袍、兜帽下阴影深邃、散发着冰冷恶意的元老身影……重叠、交融!
那清甜的气息,也仿佛变成了元老院大厅里那种陈腐、令人作呕的冰冷味道!
“不……不要……我不要……” 白晨抱着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破碎的呻吟,身体因为剧烈的头痛和恐惧而颤抖,踉跄着想要后退,却忘记自己正坐在床边。
“哐当!” 一声巨响!
他直接从床边摔了下去,重重跌倒在地毯上!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手脚并用地、狼狈地向后蜷缩、倒退,直到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依旧死死地抱着头,将脸埋进膝盖,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嘴里不断喃喃:“不……走开……别过来……”
“先生!” 舒玉被他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害怕了,慌忙掀开被子下床,急切地想要靠近他,查看他到底怎么了。“您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他跪坐在白晨面前,伸出手,想要去扶他,想要抱住他颤抖的身体。
就在舒玉的手即将碰到白晨肩膀的刹那——
一直埋头颤抖、仿佛陷入巨大恐惧中的白晨,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赤红,里面充满了疯狂、混乱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毁灭一切的冲动!
在扭曲的视野和剧烈头痛的折磨下,在舒玉靠近带来的、被扭曲成“元老”气息的信息素刺激下,他的理智彻底被某种深植于意识底层的、自我保护的本能所淹没!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猛地伸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扼住了正俯身靠近他的舒玉的——脖颈!
“!!” 舒玉猝不及防,脖颈瞬间被一只冰冷、颤抖却力大无穷的手死死扼住。
窒息感和剧痛同时传来,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宝石绿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和痛苦!
“先……先生……!” 他艰难地、从被扼紧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双手本能地、用尽全力去扒、去掰白晨那如同铁钳般箍住自己脖子的手,“是我……咳咳……您……放开……!”
白晨的瞳孔,在听到舒玉痛苦的声音,在感受到指尖下那温热的、跳动的脉搏,在看清舒玉因为窒息而涨红的脸和那双盈满痛苦与恐惧的绿眸时……
剧烈地收缩、颤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混乱的脑海深处,猛地敲响了一记警钟!
是舒玉……
是他的Omega……
是他标记的、深爱的、怀着他孩子的人……
他在做什么?!
“!!!” 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又像是灵魂被狠狠拽回身体。
白晨浑身剧震,扼住舒玉脖颈的手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
他看着舒玉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喘息,脸上惊魂未定、泪水涟涟的模样,再看看自己刚刚行凶的、还在不受控制颤抖的手……
无边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甚至压过了那诡异的头痛和扭曲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