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极致的恐慌和悔恨,“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道……” 他想要靠近,想要查看舒玉的伤势,想要将他拥入怀中安慰,可是——
随着舒玉因为咳嗽和喘息,金合欢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更加浓郁地散发出来……
那该死的、令人崩溃的头痛和扭曲感再次如同附骨之蛆般袭来!甚至比刚才更加剧烈!
不……不能靠近……
他会伤了他……他真的会控制不住……杀了他……
这个认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白晨的心脏。
“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低吼,猛地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想把里面作祟的东西挖出来。
最终在舒玉惊恐未定、带着泪光的注视下,在听到楼下传来匆忙脚步声的瞬间——
白晨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看舒玉一眼,转身,像是身后有最恐怖的恶魔在追赶,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卧室!
“别跟着我!” 嘶哑的、带着绝望哭腔的吼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先生——!” 舒玉捂着依旧疼痛的脖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追出去,却被腹部的沉重和刚刚的惊吓弄得腿脚发软。
他徒劳地向着门口伸出手,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声音凄惶而无助,“白晨!你去哪儿!回来!告诉我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楼下传来的、更大的混乱动静,以及……白晨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决绝而狼狈的背影。
楼上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整栋官邸。
吴伯、管家、值夜的佣人……所有人都匆忙地披着衣服跑了出来,聚集在楼梯下的大厅,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当吴伯看到从楼梯上踉跄着冲下来、衣衫不整、脸色惨白如鬼、双眼赤红、浑身散发着恐惧和狂暴气息、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酷刑的白晨时,瞬间懂了。
老管家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脸上血色尽失。
他上前一步,声音干涩而颤抖,带着最后一丝确认的希冀:“您……您是不是……去元老会了?!”
白晨的脚步在听到“元老会”三个字时,猛地一顿。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吴伯。
那双向来冰冷漠然的眼眸,此刻充满了尚未褪尽的惊恐、深沉的痛苦、无边的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孩童般的脆弱和崩溃。
他对着吴伯,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
“先生……” 带着哽咽和无限担忧的、颤抖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白晨浑身一僵,如同生锈的机器般,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他看到,舒玉扶着楼梯扶手,一只手依旧捂着脖子,脸上泪痕未干,宝石绿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正一步一步,缓缓地、艰难地走下楼梯。
他的脸色因为刚才的惊吓和窒息还有些苍白,身体因为怀孕和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但目光却执着地、一瞬不瞬地紧紧锁在白晨身上,里面有害怕,有不解,有伤痛,但更多的是深切的担忧和不肯放弃的追问。
不……不要过来……
不要看我……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不要……再让我闻到你的气息……
白晨眼中的崩溃,在舒玉身影出现的瞬间,几乎要满溢出来,再也无法隐藏。
他猛地向后倒退了一大步,仿佛舒玉是什么洪水猛兽,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痛苦而嘶哑、变形,近乎嘶吼:“别过来!” 他对着舒玉大喊,手臂甚至抬起来,做了一个阻止和驱赶的手势,“不要靠近我!”
舒玉的脚步,因为这声嘶力竭的、充满抗拒和痛苦的吼声,猛地停住了。
他就停在楼梯中间,不上不下,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他不解地看着楼下那个状若疯狂、却又仿佛脆弱得下一秒就要碎裂的男人,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告诉我……” 舒玉的声音破碎,带着哭腔,却异常执着,“告诉我怎么了……白晨,求你……告诉我,究竟……怎么了?”
他不懂。
为什么早上出门时还温柔亲吻他额头、夸他毛衣织得好的男人,晚上回来就变得如此陌生而恐怖?
为什么会用那样可怕的眼神看他?为什么会失控掐住他的脖子?
又为什么……现在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让他不要靠近?
白晨看着舒玉的眼泪,看着他眼中纯粹的痛苦和不解,看着他微微隆起的小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说,想说元老会的惩罚,想说那该死的、扭曲他感知的精神控制,想说他对那清甜气息产生的、无法控制的恐惧和排斥,想说……他可能会伤害他,伤害他们的孩子。
可他不能。
他死死地咬住牙,直到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铁锈味。
他对着舒玉,缓缓地、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幅度如此之小,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不能说。
元老会的盯梢无处不在,说了,只会让舒玉陷入更大的危险,只会让那个“规矩”找到更直接的借口,将他从自己身边夺走。
“别问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哀求,“听话……不要再靠近我。”
他看了一眼舒玉,最后,落在他隆起的小腹上,那里有他们刚刚命名的、未来的希望。
“为了你……” 他声音哽咽,“……和孩子。”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和勇气。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舒玉瞬间惨白的脸和汹涌而出的泪水,不再看吴伯等人惊愕担忧的目光,脚步踉跄却异常决绝地,向着官邸大门的方向走去。
“先生!” 吴伯急切地喊了一声。
白晨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用嘶哑的、带着最后一丝理智的声音,嘱咐吴伯:“这段时间我暂时都不回来了,麻烦……照顾好他。”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心脏里挤出的血块。
吴伯含着泪点点头:“放心,拼了老命我也不会让他有事。”
他再也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拉开沉重的大门,一步踏入了外面浓重的、冰冷的夜色之中。
“白晨——!” 舒玉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呼喊,从楼梯上传来,撕心裂肺。
但那个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孤寂狼狈的背影,没有丝毫停留,很快便消失在了官邸外苍茫的夜色和呼啸的夜风中,任凭身后的呼喊如何撕心裂肺,都再没有回头。
只留下洞开的大门,灌入一室冰冷的夜风,和满屋子死寂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