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凛洲看着这静谧却又弥漫着哀伤的一幕,只觉得喉咙发紧。
他抓耳挠腮,绞尽脑汁想找点别的话题,驱散这令人窒息的安静:“那个……你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的吗?吃的,玩的,用的?只要你说,我去给你想办法弄来!保证比这猫有意思!”
舒玉缓缓抬起眼,看向叶凛洲。
那宝石绿的眸子,依旧清澈,却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他就那样静静地、久久地看着叶凛洲,看得叶凛洲都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容也快挂不住了。
“白晨。”
“我只要他。”
叶凛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彻底垮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他能说什么?说他去把舅舅绑回来?说舅舅马上就会回来?都是谎言,苍白又无力。
他“哎呀”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只能狼狈地转移重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除了舅舅!除了舅舅!别的!别的什么都行!”
舒玉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怀里的小猫身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它背上的毛,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那我……不要了。”
叶凛洲:“……”
他彻底没辙了。
两个人,加一只懵懂的小猫,就这样沉默地对着满墙开得喧嚣而寂寞的蔷薇花,一语不发。
只有微风拂过花瓣的细微声响,和小猫偶尔发出的、细弱的呼噜声。
墙外,一条僻静的小径。
高大的身影隐匿在墙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仿佛已与墙壁融为一体。
白晨仰着头,暗红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墙头上方,那几枝探出头来、在阳光下肆意绽放的深红蔷薇。
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浓郁得像要滴出血来,一如他此刻晦暗难言的心绪。
他不敢进去,甚至不敢让里面的人知道他回来了。
他就像个卑劣的偷窥者,只敢隔着冰冷的高墙,贪婪地汲取一丝一毫可能有那人气息的空气。
他伸出手,动作轻缓得近乎小心翼翼,摘下了离墙头最近、开得最盛的那一朵蔷薇。
指尖捻着柔嫩的花茎,将花朵凑到鼻尖,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嗅了一下。
没有,没有他心心念念的那缕清甜。
只有蔷薇本身馥郁的、略带侵略性的芬芳。
一丝失落,混合着更深的苦涩,漫上心头。
而就在此时,墙内,那轻柔的、带着无限眷恋和哀伤的喃喃自语,如同最纤细的丝线,飘飘悠悠地,却无比精准地,爬过高墙,钻入了他的耳中。
“……您真的不回来了吗?……不要我了吗?”
是舒玉的声音,他嗅到了空气中细微的白兰地信息素。
这个味道是他日思夜想了千百回的,两个人如此亲密的日日夜夜,他太熟悉这个气味。
舒玉的声音那么轻,那么软。
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子,狠狠捅进白晨的心窝,然后缓慢地、反复地搅动。
他心下一沉,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又像是猝不及防吞下了一整瓶苦瓜汁,从舌尖到胃里,弥漫开无边无际的、令人作呕的苦涩。
那苦涩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他指尖发麻。
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然而,下一秒——
“军长大人,是您吗?” 墙内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希冀,清晰地传来。
白晨浑身一僵,几乎要控制不住呼吸。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那个“是”字几乎就要冲口而出,却又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咽了回去。
他猛地闭上嘴,甚至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口鼻,仿佛这样就能阻止自己的气息泄露,阻止那不受控制的回应。
“先生!是您回来了吗?” 舒玉的声音更加急切了,甚至带上了哭腔。
墙内传来叶凛洲有些慌乱的声音:“舒玉?你怎么了?舅舅没有来,你是不是……看错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然后,是舒玉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呜咽声。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像受伤小兽的哀鸣,丝丝缕缕,顽强地爬过高墙,钻进白晨的耳朵,狠狠揪紧他的心脏。
叶凛洲显然急坏了,墙内传来他笨拙的、翻来覆去的安慰:“哎呀,你别哭嘛!别哭啊!舅舅他……他忙!真的忙!等他忙完就回来了!你看这花开得多好,小猫多可爱,你……”
白晨在墙外,焦急地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轻,像困兽。
他知道,他的Omega有多能哭。
那些眼泪,曾经是他最无奈又最心疼的“武器”。
只要他抱抱,亲亲,低声哄几句,那双宝石绿的眼睛就会重新亮起来,泪水也会慢慢止住。
他多想此刻就冲进去,用力抱住那个单薄颤抖的身体,亲吻他湿润的眼睫和额头,告诉他“不哭了,我在”。
可是他不能。
不能见。
不能加深依赖。
不能再给那该死的、扭曲的控制机制任何可乘之机。
否则,下一次,他可能真的会失控伤了他,甚至……更糟。
短暂的相见欢愉之后,是更长久的分离和更深的痛苦。
对彼此,都是更大的伤害。
他最终死死地钉在原地,听着墙内舒玉渐渐低下去的、却更加令人心碎的啜泣,和叶凛洲无措的安慰,他只觉得一颗心被反复凌迟,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