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了那面看似普通的装饰墙后，藏着一双日夜注视自己的眼睛。
知道了那个让自己又爱又痛的男人，其实就在咫尺之遥的隔壁。
舒玉的心情，就肉眼可见地变好了许多。
那种感觉，像是独自在黑暗中跋涉了许久，终于发现远处一直有一盏为自己而留的、微弱的灯。
虽然依旧无法轻易触及，但仅仅是知道它的存在，心里就格外踏实，不再是无边无际的、被抛弃的恐慌。
虽然不能像普通伴侣那样天天见面，随时拥抱，但白晨显然也在努力调整。
他派人给舒玉送来了一部功能清晰的视频通讯器，取代了之前那个只能通话的老式设备。
画面很清晰，能看清彼此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于是，一种新的、带着距离的心酸甜蜜模式，悄然建立。
每当白晨处理完冗长的军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个临时的、与舒玉一墙之隔的“卧室”，他不再只是沉默地透过玻璃凝视，而是会主动拨通那个专属的视频号码。
“嘟——” 提示音响起时，舒玉的心跳总会不自觉地加快。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屏幕亮起，那张日思夜想、镌刻在心底的冷峻面容出现在眼前，背景是他熟悉的、略显冷硬的临时卧室布置。
“先生，您回来了！” 舒玉对着镜头，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笑容干净而纯粹，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仿佛等待主人归家的小动物，开心得不得了。
所有的阴霾，在见到这张脸的瞬间，似乎都被驱散了。
白晨的眼眸在屏幕那头，柔和了下来，虽然脸上依旧带着工作后的倦意，但那份冰冷和疏离，在面对舒玉时，已悄然融化。
他点了点头，声音透过设备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嗯，今天感觉怎么样？有乖乖吃饭了吗？” 他总是先问这个，像是某种执着的确认。
舒玉撅了撅嘴，表情变得有点可怜兮兮，他摇了摇头，用手比划着：“吃一点点就饱了，现在小家伙长得可大了，顶着胃的，吃多了就不舒服，想吐。” 他摸了摸自己圆润高耸的腹部，那里面的小生命似乎为了证明他的话，还适时地轻轻动了一下。
白晨在屏幕那头看着舒玉微微蹙眉、摸着肚子抱怨的可爱模样，心头一软，真想穿过屏幕，伸手掐掐他那张因为孕期滋养而显得越发白皙细腻、透着健康红晕的小脸蛋。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有些失笑，却更添温柔。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放轻了声音，哄道：“那……再努力吃一点点，好不好？ 就当是……陪我？ 我也还没吃晚饭。我们一起，嗯？”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诱哄的魔力，和一种笨拙却真挚的邀请。
隔着屏幕，隔着墙壁，一起吃晚饭。
这想法有点傻，却莫名地打动人心。
舒玉的眸子倏地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光。
他用力地、狠狠地点头，笑容更加灿烂：“好！我陪您！ 我们打着视频电话，就当做……我们一起吃饭啦！”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再幸福不过的事情。
那亮晶晶的、盛满依赖和欢喜的眼神，毫无保留地透过屏幕，直直撞进白晨的眼底，也撞进他冰封已久的心湖深处。
白晨清晰地意识到，舒玉对他的影响，早已深入骨髓。
那种毫无保留的依恋，那种将他视为全部依靠和快乐源泉的纯粹。
早已像最坚韧的藤蔓，悄然缠绕、扎根，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无法剥离，也不想剥离。
于是，一个有些奇特的“晚餐”场景出现了。
舒玉靠坐在病床上，面前摆着吴伯精心准备的、适合孕妇的清淡营养餐。
白晨则坐在他临时卧室的书桌前，面前是勤务兵送来的、同样简单的工作餐。
两人面前都立着通讯器，一边吃着各自碗里的食物，一边透过屏幕，看着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今天的鱼汤好像有点淡……” 舒玉小声嘀咕，舀起一勺。
“我让人明天跟厨房说一下。” 白晨立刻回应，夹起一筷子青菜。
“吴伯说蔷薇花今天又开了几朵，颜色好深，像血一样红。”
“嗯，明天让人给你摘些来。”
“小歌今天特别活泼，踢了我好几次。” 舒玉摸摸肚子，笑着抱怨。
“调皮，等他出来，我教训他。” 白晨语气平淡，眼底却带着笑意。
气氛安宁，甚至带着一丝家常的温馨。
没有惊心动魄，没有浓情蜜意，只是最平常的絮语，最琐碎的分享。
可白晨却觉得，这种感觉竟意外地不错。
有点傻气，两个成年人隔着屏幕假装一起吃饭。
但心里，却被一种奇异的、柔软的满足感和平静的愉悦填满。
仿佛那些沉重的责任、迫近的危机、无解的困境，都在这简单的视频共餐中，被暂时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叶凛洲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贯的爽朗笑容：“舒玉，我来看看你，今天……”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床上的舒玉，以及舒玉面前通讯器屏幕里，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他亲舅舅的脸。
叶凛洲愣在门口，下意识地歪了歪头，看看镜头里神色如常的白晨，又看看脸上还带着未散笑意、眼神亮晶晶的舒玉，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舅……舅舅……？！” 叶凛洲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不是不知道舅舅和舒玉之间的事情，也隐约知道舅舅似乎在躲着什么。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撞见”舅舅在和舒玉……视频共餐？
还一副其乐融融、岁月静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