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叶凛洲第一个冲了上去,一眼就看到了白晨胸前和嘴角刺目的血迹,以及那惨白如纸、气息紊乱的脸色,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伸手就要去搀扶。
白晨却猛地一挥手,格开了他的搀扶。
他强行站直身体,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额角不断滚落的冷汗,暴露了他此刻状态的糟糕。
他扫过周围惨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沉痛,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快……”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送我回家……去……禁闭室……快!”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濒临极限的急迫。
闻昭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白晨还要苍白!
他第一个反应过来,失声喊道:“糟了!是反噬开始了!快!把他带回去!控制起来!再晚就来不及了!要出大事!”
叶凛洲和何耀光再不敢耽搁,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架着白晨,迅速登上等候在一旁的、防护最强的装甲车。
车队拉响尖锐的警报,风驰电掣般朝着军长官邸驶去。
车内,白晨紧咬着牙关,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像是在被烈火灼烧、被钝器捶打。
体内那股被强行唤醒、又因战斗而彻底失控的狂暴能量,连同那些汹涌澎湃、尖锐混乱的“七情六欲”,如同脱缰的疯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疯狂地破坏、吞噬着他的理智和身体机能!
一种毁灭一切、也毁灭自己的可怕冲动,如同毒藤般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这次与元老会的正面冲突,谁也没讨到好。
元老会一死,一重伤隐匿,一受创退避,损失惨重。
而白晨,也付出了近乎毁灭性的代价——他亲手斩断了与元老会“共生”的脆弱平衡,也将自己置于了被彻底反噬、随时可能失控暴走的绝境。
车队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官邸。
得到消息的吴伯早已焦急地等在主楼门口,当他看到被叶凛洲和何耀光搀扶下来、浑身浴血、气息狂暴紊乱的白晨时,老脸瞬间煞白,差点晕厥过去。
“军、军长大人!您这是……!”
“来不及说了!” 白晨嘶哑地打断他,挣脱开两人的搀扶,用仅存的最后一丝清醒和毅力,推开试图上前帮忙的其他人,踉跄着,却目标明确地,朝着主楼侧翼、那条通往地下密道的隐秘入口冲去!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那疯狂滋长的破坏欲和混乱的感知,正在迅速吞噬他最后的理智。
他必须在彻底失控前,将自己关进那个地方。
那个曾经用来囚禁、也曾伤害过舒玉的——地下禁闭室。
那里有最强的能量屏蔽和物理防护,至少……能在他彻底失控时,将伤害降到最低。
他跌跌撞撞冲下楼梯,穿过幽暗的通道,终于来到了那扇厚重冰冷的合金门前。
熟悉的场景,此刻却带着截然不同的、绝望的意味。
他用颤抖的手指,快速输入密码,按下掌纹。
合金门发出沉重的嗡鸣,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里面空旷、冰冷、只有最基本卫生设施的囚室。
白晨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来的、满脸焦急和恐惧的叶凛洲、何耀光、闻昭等人。
他的眼神,在狂暴与清明之间剧烈挣扎,最终,定格为一抹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决绝。
“稳住一切……” 他用尽最后力气,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别让他知道……”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说完,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冲进了禁闭室,然后,用尽最后的力量,按下了内侧的紧急封闭按钮!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厚重的合金门以最快的速度,轰然关闭、锁死!
将所有光线、声音、以及外面那些焦急的面孔,彻底隔绝在外!
“舅舅!!!” 叶凛洲扑到门前,拼命拍打着冰冷的合金门板,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何耀光死死咬着牙,拳头攥得死紧。
闻昭颓然地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是深深的无力与悲痛。
“让他……一个人待着吧。” 闻昭的声音干涩沙哑,“这次……谁也救不了他,药物没用,疏导也没用。能不能熬过来……全靠他自己的毅力了。”
“闻医生!军长他……他会怎么样?” 何耀光赤红着眼睛,急声问道。
闻昭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睁开眼,看着那扇隔绝了生死的门,声音低得如同耳语:“不知道了, 要么,他靠着非人的意志,强行压制、梳理、甚至……吞噬掉那些被唤醒的‘自我’和反噬的能量,活下来,但可能会变成我们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要么……彻底失控,精神崩溃,基因链断裂,信息素暴走……最终,在极致的痛苦中……走向毁灭。”
“要么活……要么……死。”
死寂。
通道里,只剩下叶凛洲压抑的、绝望的哽咽,和众人沉重到几乎凝滞的呼吸声。
几乎就在白晨冲入禁闭室、合金门轰然关闭的同一时间。
楼上,精心布置的病房内。
正靠在床头,试图用编织来平复莫名心慌的舒玉,手指忽然一颤,手中那个喝了一半水的玻璃杯,毫无征兆地从指间滑落。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温水洒了一地,玻璃碎片四溅。
舒玉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和水渍,心脏没来由地、狠狠一缩,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不安和恐慌,如同毒蛇般猛地攫住了他!
几乎同时,他隐约听到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压抑的痛哼,以及医疗车快速推过的声音。
他挣扎着挪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看到走廊里,有穿着军医制服的人,正神色凝重地护送着几个躺在担架上、明显受了重伤、浑身是血的士兵,匆匆而过。
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踉跄着回到床边,颤抖着手,拿起那个专属于白晨的加密通讯器,手指冰冷而僵硬地,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忙音,无人接听。
他不死心,又拨了一次。
依旧是忙音。
第三次,第四次……
始终无人接听。
舒玉握着通讯器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缓缓靠坐在床头,宝石绿的眸子里,那片一直支撑着他的、名为希望和甜蜜的光,一点点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
他抬起头,望向那面光洁如镜、却映不出隔壁任何景象的玻璃墙。
墙壁冰冷,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