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VIP病房。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病房内,带来一丝暖意。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新生儿特有的、奶香的气息。
舒玉是在一阵清晰而绵密的疼痛中,缓缓苏醒过来的。
那疼痛丝丝缕缕,无处不在,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提醒着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艰难的生产。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心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
意识渐渐回笼,他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动眼珠,目光首先落在了床边不远处。
那里,静静地放着一张小小的、铺着柔软棉垫的婴儿床。
一个用淡蓝色襁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身影,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只露出一点点粉嫩的脸颊和毛茸茸的、银白色的胎发。
小家伙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微弱,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是……他的孩子。
他和白晨的孩子,白歌。
看到那个小生命的瞬间,舒玉宝石绿的眸子里,所有因为疼痛而起的阴霾,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至极的光芒所取代。
心口那一直悬着的、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被轻轻挪开了一角,透进了一丝带着奶香的、温暖的空气。
“唔……” 他极轻地呻吟了一声,试图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
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了趴在床边、本来也睡得不踏实的叶凛洲。
年轻的Alpha猛地抬起头,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已经熬了很久。
当看到舒玉睁开的眼睛时,叶凛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毫不掩饰的狂喜!
“舒玉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叶凛洲几乎要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医生!舒玉醒了!”
舒玉看着叶凛洲那副憔悴又欣喜若狂的样子,心头微微一暖。
他努力牵动嘴角,想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却因为虚弱和疼痛,只是很轻微地弯了一下。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打着点滴的手,朝着婴儿床的方向,很轻、很慢地,勾了勾手指。
叶凛洲立刻会意,他小心地、慢慢地将舒玉的病床摇起一个让他舒服些的角度,然后,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地,走到婴儿床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小一团,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却充满了珍视。
他将白歌轻轻地、稳稳地,放进舒玉的臂弯里。
感受到怀中那沉甸甸的、温暖的、柔软的小生命,舒玉浑身的疼痛仿佛都减轻了许多。
他低下头,近乎贪婪地、仔细地凝视着儿子熟睡的小脸。
那挺翘的小鼻子,微微嘟起的、粉嫩的唇瓣,还有那细软的、和他父亲发色如出一辙的银白色胎发……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幸福、无尽怜爱和淡淡酸楚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将自己苍白的脸颊,贴上了儿子那温软粉嫩的小脸蛋。
肌肤相贴的瞬间,一种血脉相连的、温暖而踏实的感觉,瞬间充盈了他空落落的心房。
闻昭几乎是和医护人员同时冲进病房的。
看到舒玉清醒着,还抱着孩子,闻昭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铮”地一声,松了下来,一直悬在心头的那块大石,仿佛也稳稳落了地。
他快步上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却带着真心的笑意。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闻昭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开始为舒玉做检查。
听诊,查看仪器数据,询问感受。
检查完毕,闻昭松了口气:“除了失血过多需要好好调理,信息素还有些紊乱,身体非常虚弱之外,其他指标都在慢慢恢复。 好好休养,会好起来的。”
他温和地问:“还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舒玉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流连在怀中的小生命上。
但很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眼,望向闻昭,宝石绿的眸子里,那份刚刚升起的暖意,被深深的忧虑取代。
他张了张嘴,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军长呢?他……怎么样了?”
闻昭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他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语气,说道:“他没事,已经醒了,跟你一样,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只是消耗太大,需要静养,暂时还不能过来看你。”
舒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闻昭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然后,他又将目光转向了叶凛洲。
叶凛洲心中一紧,但立刻明白了舒玉的意思。
他用力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可信些,补充道:“是的舅舅真的没事了,就是……就是太虚弱了,需要点时间恢复。你放心,他肯定很快就来看你和弟弟的。”
看着叶凛洲那双虽然布满血丝的眼睛,舒玉紧绷的神经,似乎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恐惧和担忧,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怀中依旧睡得香甜的儿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无比温柔的微笑,轻声地,对着那无知无觉的小家伙,也像是对自己说:“小歌,听到了吗?父亲没事……他很快,就会来看我们的。”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闻昭、叶凛洲,还有旁边的医护人员,都默契地移开了视线,或低头整理器械,或假装查看记录,没有人敢再多说什么,生怕一不小心,就打破了这勉强维持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