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又抱了孩子一会儿，直到手臂有些酸软，才示意叶凛洲将白歌放回婴儿床。
他看着叶凛洲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难掩的疲惫，轻声劝道：“凛洲，你回去休息吧。看你的眼睛……肯定很久没合眼了。我这里有医生和月嫂，没事的。”
叶凛洲确实累极了，这两天两夜，他几乎没怎么合眼，既要担心生死未卜的舅舅，又要牵挂医院里的舒玉和孩子，身心俱疲。
他想要代替白晨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能做的实在有限，这种无力感更让他备受煎熬。
听到舒玉的劝说，他犹豫了一下，看向闻昭。
闻昭也点点头，他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连续高强度工作，精神高度紧张。“舒玉说得对，你先回去睡一觉。我留了医生随时监护，还有经验丰富的育儿嫂陪着，你放心。”
叶凛洲这才不再坚持，又叮嘱了舒玉几句，才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闻昭又仔细交代了医护人员和育儿嫂一番，确保万无一失，这才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拖着同样疲惫不堪的身体，离开了医院。
他不能休息，他必须立刻赶回官邸，白晨的情况，依旧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军长官邸，地下监控室。
气氛依旧凝重，但比起之前的绝望，已经稍微缓和了一些。
吴伯不在这里，他在厨房亲自守着为舒玉熬制的滋补汤药，仿佛通过这种方式，也能为里面的白晨和医院的舒玉尽一份心力。
秦淮玉和何耀光两人轮番值守在监控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人影。
两人都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显然也几乎没有合眼。
闻昭快步走了进来，顾不得寒暄，立刻凑到监控屏幕前，调出各项生命体征数据，仔细查看。
“信息素水平……好像平稳了一些。” 闻昭盯着屏幕上的曲线图，眉头却并未舒展，“波动幅度在减小，但基线依旧偏高，而且很不稳定。体内能量乱流的迹象也有所缓解，但……核心区域的损伤，恐怕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他“而且……元老会那边，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何耀光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
“军长的个性，你们还不了解吗？” 闻昭苦笑一下，眼中却毫无笑意，“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何况是元老会这种‘共生’了数百年的隐患。他不会留下最后一个不稳定因素的，那不是他的风格。”
秦淮玉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向来粗线条的汉子，此刻脸上也满是骇然：“那可如何是好？！那剩下的一个，现在肯定恨透了军长，就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军长现在这副样子……如何还能承受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怕是真的要……要了命啦！”
叶凛洲这时也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进来，正好听到最后几句。
他咬了咬牙，尽管眼眶还是红的，语气却异常坚定：“舅舅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他！他既然能熬过刚才那一次，就一定能彻底恢复过来！”
这话，既是在安慰别人，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监控屏幕上，一直静止不动的白晨，忽然有了新的动静。
他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那气息仿佛带着血腥的锈味。
然后，他尝试着，动了一下手臂，撑着冰冷的地面，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翻了个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让他趴在地上，喘息了好一会儿。
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和失焦，渐渐变得清晰、锐利起来。
他似乎花了几秒钟，才彻底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尝试着，用双臂支撑起上半身，动作踉跄而迟缓，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
他甩了甩依旧昏沉胀痛的头，视线扫过自己布满淤青和伤痕、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身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从未如此狼狈过。
哪怕是幼年时最严苛的训练，哪怕是战场上最凶险的负伤，也未曾让他如此……不堪。
但他眼中并没有懊恼或沮丧，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抬起头，准确地望向了隐藏监控探头的方向，然后，对着那里，缓缓地、清晰地，比了一个手势——解除禁闭，开门。
监控室内，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何耀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是扑到控制台前，手指有些发抖，却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开门指令。
“嗤——咔哒。”
沉重的合金门，发出解锁和滑开的轻响，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外面通道的光亮，以及……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的众人。
所有人都从监控室里冲了出来，秦淮玉，何耀光，闻昭，叶凛洲，还有听到动静赶来的吴伯，每个人都紧紧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门，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门内，一片昏暗。
一个身影，扶着墙壁，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一步步走了出来。
是白晨。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依旧能看到斑驳的伤痕，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
银白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还在往下滴着水。
他整个人的气息，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和疲惫，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那双眼睛，
虽然带着血丝和浓重的倦意，却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清明，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内敛的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