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白晨站在门口,真切切、完完整整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瞬间,舒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担忧、恐惧、思念,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海啸般汹涌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惊喜!
这惊喜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突然,以至于他甚至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身体还极度虚弱、腹部伤口仍在疼痛的事实!
“先生!” 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因激动而拔高的调子。
他几乎想都没想,下意识地,就撑着床沿,想要坐直身体,甚至……想要下床,想要立刻扑进那个朝思暮想的怀抱里!
然而,他刚刚一动,那尚未愈合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
这疼痛如此清晰,瞬间将他从狂喜的云端拽回了现实。
“嘶——!” 舒玉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好看的眉头因为剧痛而紧紧蹙起,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瞬间又白了下去,身体一软,差点从床边栽倒!
“舒玉!” 白晨在舒玉试图下床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看到他痛得皱眉、身体不稳,白晨心脏狠狠一缩,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在舒玉彻底倒下之前,伸出双臂,稳稳地、却又极其小心地,将人整个接住,牢牢地抱进了自己怀里!
怀抱,是如此熟悉,带着冷冽的白兰地气息,却又比记忆中的,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舒玉能清晰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收得很紧,却又在极力控制着力道,仿佛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既怕失去,又怕弄疼。
隔着单薄的病号服,白晨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体的单薄、虚弱,以及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细微颤抖。
看着舒玉苍白的小脸,紧蹙的眉头,额头上因为疼痛而渗出的细密冷汗,还有那双盛满了泪水、此刻正怔怔望着自己的宝石绿眸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心疼、深深愧疚和后怕的情绪,如同滚烫的岩浆,狠狠灼烧着白晨的心脏。
他甚至来不及说任何话,在将人抱稳的刹那,就近乎本能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和急切,低下头,将微凉而干燥的唇,轻轻地、深深地,印在了舒玉光洁的额头上。
一个久违的、带着抚慰、确认和无限怜惜的亲吻。
额头相触的瞬间,舒玉身上那熟悉的、混合了金合欢淡香、奶味的温暖气息,如此真实地涌入白晨的鼻腔。
透过皮肤传递而来的、那属于活生生的人的体温和脉搏的律动。
像一道带着魔力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白晨连日来被反噬、痛苦、冰冷和孤寂层层包裹的心脏。
活着。
他的Omega,还活着。
虽然虚弱,虽然痛苦,但真真切切地,在他的怀里,呼吸着,心跳着。
这个认知,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抚平他灵魂深处的躁动和伤痕。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又收紧了些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舒玉柔软的发间,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他心安的气息。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温暖,这心跳,这失而复得的珍宝,不是梦,不是幻觉。
过了好几秒,白晨才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立刻放开舒玉,只是稍稍拉开了些许距离。
“怎么样?”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轻轻抚上舒玉因为疼痛而微蹙的眉心,试图将那褶皱抚平,“很疼,对不对?”
“对不起…… 舒玉,对不起。” 他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带着血和痛,硬生生挤出来的,“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大的痛苦,面对那么可怕的危险……在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我是一个……不称职的Alpha,对不起……”
他说得很慢,很艰难,眼里清晰地倒映着舒玉苍白的面容和他自己的愧疚与痛楚。
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歉疚,几乎要满溢出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舒玉怔怔地听着,看着白晨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沉的痛苦和自责。
感受着他指尖那小心翼翼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轻抚,以及那紧紧拥抱传来的、带着颤抖的温暖……
连日来的委屈、恐惧、生产的剧痛、独自面对时的无助、对白晨安危的极致担忧……所有这些情绪,原本像沉重的冰块,压在他的心头。
可此刻,在白晨这近乎卑微的道歉、这充满疼惜的拥抱和亲吻中,那些冰块,仿佛遇到了最炽热的阳光,开始一点点地、迅速地消融、瓦解。
他不是为了听道歉,才熬过那些痛苦的。
他是为了这个人,为了他们的孩子,为了……这份或许渺茫,却值得用一切去守护的未来。
他知道白晨的不容易。
知道他为了对抗元老会,为了保护他和孩子,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承受了何等恐怖的痛苦和反噬。
他甚至……杀了元老。
这背后需要多大的决心,背负多重的罪孽和风险?
比起白晨所经历和承担的,自己所受的苦,似乎……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舒玉用力地摇了摇头,泪水因为动作而从眼眶滑落,他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因为虚弱和疼痛而显得有些勉强,却异常温柔、坚定。
“不……不要说对不起。” 他抬起手,冰凉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白晨带着疲惫和些许伤痕的脸颊,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我没事的……真的,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孩子也很好。”
他的指尖,轻柔地摩挲过白晨额角一处已经结痂、但仍能看出当时伤得不轻的细小伤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担忧:“您呢?您受伤了,是不是?这里……”
他摸着那处伤口,又急切地、用目光上下打量着白晨。
仿佛要穿透那身挺括的军装,看清下面是否还藏着其他更严重的伤势,“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严不严重?让我看看……”
他挣扎着想从白晨怀里起身,想要仔细检查,却被白晨更紧地抱住,轻轻按回了怀里。
“不用担心我。” 白晨摇了摇头,握住舒玉试图检查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里。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一点小伤,不碍事,别担心。”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多提自己经历的痛苦和危险。
满心满眼,看到的,担忧的,心疼的,都是对方的不容易,对方的伤痛。
这份在苦难中淬炼出的、超越了语言的理解与心疼,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加动人,也更加沉重。
忽然,舒玉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眼睛一亮,挣扎着从白晨怀里微微探出身子,伸手指向床边不远处那张小小的婴儿床,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雀跃:“对了!快看看孩子!您……您都还没见到小歌呢!”
他这才想起,从白晨进门到现在,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竟然连一眼都没去看过他们刚刚诞生的儿子!
白晨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是了……孩子。
他们的儿子,白歌。
在经历了那样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和反噬折磨后,在刚刚重逢的巨大情感冲击下,他竟然……把这个最重要的小生命,给忘了!
一股混杂着惊喜、惭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初为人父的陌生悸动,瞬间涌上白晨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