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舒玉手指的方向,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张小小的婴儿床上。
襁褓中,那个安睡的、小小的、只露出一张粉嫩小脸和一点点银白色胎发的婴儿,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他的儿子。
他和舒玉血脉的延续,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上,除了舒玉之外,最紧密的、斩不断的联系。
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情绪,如同最温柔的潮水,瞬间漫过了白晨冰冷疲惫、伤痕累累的心田。
是惊喜,看到这个健康、鲜活的小生命。
是惭愧,为自己方才的疏忽。
是兴奋,一种源自血脉本能的、对后代的喜爱和期待。
他的眼睛像是被点亮了星辰,一眨不眨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寸轮廓,都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看了好久,好久,他才仿佛从某种震撼中回过神来,又缓缓转过头,看向怀里的舒玉。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巨大的惊喜,和一种近乎笨拙的、寻求确认的光芒——这真的是……我们的孩子?
这么小,这么柔软,这么……完美?
舒玉看懂了他眼中的询问和不敢置信,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明亮、更加温柔的笑容,对着白晨,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用眼神鼓励着他:“您快抱抱他呀!”
舒玉轻声催促,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抱……抱他?
白晨心头一动,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小小婴儿身上。
他缓缓地、近乎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却在即将触碰到那柔软襁褓的瞬间,又迟疑地停住了。
他有点害怕。
害怕自己这双沾过血腥、布满薄茧、刚刚还经历过狂暴力量冲刷的手,会不小心弄疼了这个如此娇嫩、如此脆弱的小生命。
害怕自己这笨拙的动作,会惊扰了他的安睡。
他在战场上面对最凶残的幻兽时,都未曾有过如此“畏惧”的时刻。
舒玉看出了他的迟疑和紧张,没有催促,只是用那双温柔的绿眸,静静地、充满信任和鼓励地看着他。
白晨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轻轻触碰了一下婴儿那吹弹可破的、粉嫩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是不可思议的柔软、温热和细腻的触感。
那感觉,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一切暴戾和伤痛的力量。
这是……他的儿子。
这个认知,再次无比清晰地、重重地敲击在白晨的心上。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自豪、怜爱、酸楚和一种近乎神圣的责任感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迟疑和冰冷。
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猛地一热,瞬间泛起了一层明显的、清晰的红晕。
他笨拙地,开始在脑海中拼命搜索、回忆,试图回想起很多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笨手笨脚地抱起尚且年幼的叶凛洲时的动作和感觉。
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那种“要小心,要轻柔,要托稳”的本能,似乎被唤醒了。
他弯下腰,伸出双臂,一只手极其小心地、稳稳地托住婴儿的后颈和头部,另一只手则托住他小小的、包裹在襁褓里的身体。
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微颤,但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一种无师自通的、源自血脉本能的父爱和保护欲。
他缓缓地、慢慢地,将那个小小的、温暖的、散发着奶香的生命,从婴儿床里,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搂进了自己坚实宽阔、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温柔的怀抱里。
好轻,好软。
像一团最柔最暖的云,又像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白晨抱着白歌,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不敢大幅度移动。
当他低下头,凝视着怀中儿子那安然熟睡的小脸时,眼里那些因为连日磨难和反噬而残留的阴霾、冰冷和疲惫,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一点点地、温柔地拂去。
只剩下了一片纯净的、温柔的、近乎新生的光芒。
他抱着儿子,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到舒玉的床边,在床边坐下,将怀中的小生命,轻轻地、珍重地,展示给舒玉看。
舒玉靠在床头,看着白晨抱着孩子的模样,他那小心翼翼、充满珍视的动作。
他从白晨眼中看见了那从未有过的、近乎柔软的光芒。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的Alpha,抱着他们的孩子,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白晨看着舒玉幸福落泪的样子,又低头看看怀中浑然不知世事、睡得正香的儿子,心头那股激荡的情绪,如同沸腾的开水,再也无法抑制!
这是雪狼一族有史以来,第一个在父亲知晓、期待、甚至亲身参与了孕育过程后,诞生于世,并且能在诞生后,立刻被父亲抱在怀里、被父母共同凝视、珍视的孩子!
是打破了冰冷“规矩”、挣脱了宿命枷锁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爱和祝福降临的新生命!
这来之不易的幸福,这短暂却真实无比的温暖,这仿佛偷来的、却足以照亮他未来所有黑暗时光的瞬间……让白晨觉得,之前所经历、所承受的所有痛苦、挣扎、反噬、甚至与元老会决裂的代价,全都是值得的。
只要能换来此刻怀中的温暖,和眼前人幸福的笑容。
一股强烈到无法形容的、混合着巨大幸福、无尽感激和深深爱意的热流,猛地冲上了他的眼眶和鼻尖!
他再也控制不住,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低下头,在儿子那光洁饱满的、带着奶香的小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其轻柔、却无比珍重的吻。
在他抬起头,准备对舒玉说些什么的刹那,一滴温热的、晶莹的液体,毫无预征兆地,从他泛着红晕的眼角,倏然滑落,划过他苍白却轮廓分明的侧脸,然后,不偏不倚,正好滴落在了怀中白歌那粉嫩的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让熟睡中的小家伙无意识地、极轻微地皱了皱小鼻子,咂了咂嘴,又继续沉沉睡去。
白晨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一点微湿的凉意。
他……哭了?
他竟然……落泪了?
这个认知,让白晨自己都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错愕和茫然。
自从幼时被“规训”后,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流泪”这种感觉了。
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已经丧失了这项“无用”的生理功能。
那些极致的痛苦,深沉的恨意,无边的疲惫,都未曾让他流下一滴眼泪。
可现在,仅仅是因为抱着自己的孩子,感受到这失而复得的、微小的幸福,他居然……哭了?
一种陌生的、奇异的、混合着羞赧、释然和更深沉悸动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