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这样安心地、毫无隔阂地相拥而眠了。
上一次这样平静地相拥，似乎已经是上个世纪那般遥远。
白晨也满足地、几不可闻地喟叹一声，将下颌轻轻抵在舒玉柔软的发顶，贪婪地嗅闻着怀中人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金合欢淡香、奶味和一丝极淡药味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这气息，如同最有效的镇定剂和修复剂，一点点抚平他灵魂深处因反噬和战斗留下的躁动与疲惫，带来安宁与平和。
然而，就在这温馨静谧的时刻，舒玉忽然想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至关重要的问题！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从白晨怀里微微抬起头，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声音也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那个……” 他迟疑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白晨胸前的衣料，“我的信息素……您……您是不是又吃药了？”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白晨需要依靠药物，才能压制自己信息素对他的影响。
可现在，他们如此亲密地相拥，自己并没有刻意收敛气息，而白晨看起来……并无异样？
白晨闻言，也愣了一下。
他也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
从彻底清醒，到赶来医院，见到舒玉和孩子，情绪大起大落，再到处理伤口，众人探望……一连串的事情让他竟然完全忽略了“信息素影响”这回事！
而此刻，舒玉就在他怀里，金合欢的淡香清晰可闻，可他体内却一片平静，没有预想中的躁动、渴望，或者需要极力压制的痛苦，只有一片温暖踏实的宁静。
他摇了摇头，眼里也闪过一丝困惑，但随即被思索取代：“没吃，从醒来……就没想过这事。”
而且，他身上也没带药。
两个人对视着，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和隐隐的猜测。
这沉默的对视持续了好几秒。
最终，是舒玉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试探：“那……为什么现在，我的信息素，对您好像……没有影响了？” 这太不寻常了。
难道是因为白晨刚刚经历反噬，身体太虚弱，感知迟钝了？不，不像。
白晨沉思了片刻，结合自己醒来后的感受，以及元老会的现状，一个模糊的猜测渐渐清晰。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低沉：“估计……跟死掉的那两个元老有关。”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元老会的‘规则’和‘限制’，很大程度上，是依靠他们三个的意识体和强大念力来维持和施加的。他们与我之间，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类似于‘共生’或‘锚定’的联系。如今，其中两个意识体彻底消亡，随之而来的，他们施加在我身上的、关于‘标记Omega信息素影响’这部分的相关规则或限制……很可能也随之减弱，甚至消失了。”
这个推测，符合逻辑。
元老会的力量根植于对雪狼血脉的“规训”和“束缚”，其中就包括对Alpha本能的极端压制和对“标记”的扭曲定义。
如今，束缚的源头被斩断，束缚的力量自然松动。
但话一出口，白晨自己心中，也猛地涌起一个念头，一个冰冷而危险的念头：还剩下最后一个元老，也是念力最强、最古老、最偏执的一个——“幽影”。
如果……彻底杀死他，斩断这最后的、也是最深的“联系”和“规则之源”，自己会怎么样？
那些施加在雪狼血脉深处数百年的、关于情感、欲望、标记、甚至繁衍本能的“枷锁”，是否会彻底崩解？
自己是否会获得真正的、完全的自由？
但反过来，这最后的、也是最强的“联系”被斩断，带来的反噬和冲击，是否会比之前两次加起来更加恐怖？
自己这刚刚经历重创的身体和精神，还能否承受？
是否……会彻底失控，甚至……消亡？
这个念头，悄然盘踞上心头。
但白晨面上不显，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暗芒。
舒玉一直紧紧注视着他，没有错过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深沉与凝重。
他虽然不完全明白元老会的具体运作和那所谓的“联系”有多深，但他能感觉到白晨瞬间的情绪变化。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白晨微蹙的眉心，试图将那褶皱抚平，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祈求：“我不想知道那些复杂的……我只希望您平安，别再受伤了。”
“我只想，我们一家三口，都能平平安安的，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他怕了，真的怕了。
怕白晨再为了挣脱什么，去冒生命危险。
白晨感受到他指尖的微凉和轻颤，听出了他话语中深切的恐惧和期盼。
心头那因为“最后一个元老”而升起的冰冷思量，瞬间被怀中人真实的温暖和担忧所融化、冲淡。
他握住舒玉抚在自己眉间的手，将它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里，低下头，在那微凉的指尖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会没事的。” 他看着舒玉的眼睛，眼里是令人安心的坚定和承诺。
尽管那坚定背后，或许隐藏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预料的惊涛骇浪。
“别担心，我会解决掉所有的麻烦，让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以后都能安心、平静地生活。”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承诺。
舒玉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久，似乎想从那片暗红色的深湖中，看出更多的东西。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选择相信。
一个在他心底盘桓了许久、却一直不敢问出口的大胆疑问，在此刻这种温情而坦诚的氛围下，悄然浮上心头，让他忍不住想要试探。
“那……我……”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我什么时候……回塔兰呢？”
问完，他立刻屏住了呼吸，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宝石绿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隐藏极深的不安，紧紧锁住白晨的脸。
他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回去。
他问这个问题，是在试探，试探白晨的态度，试探自己……是否真的能被允许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