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晨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丝审视和……困惑。
他反问道：“你想回去？”
简短的四个字，却让舒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从白晨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冷意。
不，他不想！一刻也不想！
舒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抓住白晨胸前的衣襟，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仰起脸，看着白晨，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对方的影子，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勇敢与坦诚：
“不！我不想回去！”
“我想跟您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我不想……再跟您分开了。” 说完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后怕。
之前的分离，已经让他受够了。
白晨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急切和期盼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绿眸，看着他脸上毫不作伪的、想要留下的渴望和对他毫不掩饰的依赖……
几秒钟的沉默，对舒玉来说，却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几乎要以为，白晨会说出“时候到了，自然要回去”或者“塔兰才是你的归宿”之类的话。
然而——
白晨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他眼里那丝因“回塔兰”几个字而引起的不悦和冰冷，如同春阳下的薄冰，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可见的、带着暖意的柔和，甚至……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在舒玉紧张到几乎要窒息的注视下，白晨嘴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
那不是他惯常的、带着冷意或嘲讽的弧度，而是一个真实的、放松的、甚至带着几分愉悦和满足的笑容。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笑容，如同阴霾散去后露出的阳光，瞬间点亮了他稍显苍白的脸庞，也驱散了舒玉心头所有的阴云和不安。
“好。”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就不走。”
他看着舒玉骤然睁大的、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喜眼眸，笑意更深：“你永远陪着我。”
永远……陪着我。
不是“暂时留下”，不是“等孩子大一点再说”，而是“永远”。
舒玉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白晨带笑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却因伤痕和疲惫而显出几分脆弱的脸，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惊喜。
他没想到，白晨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如此……毫不犹豫。
他甚至没有提任何条件，没有说“等你身体好了再说”，没有说“要看情况”，就直接给出了“永远”的承诺。
这……是真的吗？他不是在做梦吧？
巨大的喜悦，如同汹涌的海浪，瞬间将他淹没。
随即涌上的，是一种近乎灭顶的酸楚和委屈。
他曾经以为，自己不过是白晨用来孕育后代的工具，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
他甚至做好了在生下孩子后，就被送回塔兰，或者被安置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了此残生的准备。
他不敢奢求太多，只要能偶尔知道白晨和孩子的消息，能远远地看着他们平安，就心满意足了。
可现在……白晨却说，让他永远陪着他。
尽管，白晨没有许诺将来一定会如何，没有许诺给他名分，没有许诺一个世人眼中“正常”的未来。
但舒玉不在乎了。
真的，不在乎了。
白晨已经为了他，为了他们的孩子，打破了雪狼一族数百年的冰冷规矩，亲手斩断了与元老会的“共生”，甚至不惜承受可怕的反噬和重伤。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舒玉不敢深想，但他知道，那一定是惊天动地、困难重重，甚至可能危机四伏的。
旁人会怎么看？元老会剩下的那个会如何反扑？
塔兰那边会是什么态度？
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此刻，被心爱的人紧紧搂在怀里，听着他亲口说出“永远陪着我”，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和心跳……舒玉觉得，这一切的艰难险阻，所有的流言蜚语，甚至可能面临的未知危险，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他愿意，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先生……” 舒玉喃喃地唤了一声，声音哽咽，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他只是更加用力地，将自己深深埋进白晨温暖坚实的怀抱，双手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襟。
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白晨胸前的衣料。
但这一次的泪水，是滚烫的，甜蜜的，充满了失而复得般的巨大幸福和安心。
白晨感受着怀中身体的轻颤和衣襟上传来的湿意，更紧地回抱住了他。
他低下头，将脸颊贴在舒玉柔软微湿的金发上，望向窗外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眸色深沉如海，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对怀中人的怜惜与承诺，有对未来的思量，更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一往无前的决绝。
夜色温柔，将所有的伤痕、不安、以及未来的荆棘，都暂时掩盖在了黑暗之下。
只剩下彼此依偎的体温，平稳的呼吸，以及那无声流淌的、名为“相守”的承诺，在这静谧的空间里，缓缓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