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将已经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张望的白歌抱回卧室，喂了奶，拍了嗝，又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直到小家伙再次沉入梦乡。
他将白歌小心地放回婴儿床，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看着孩子与白晨越发相似的睡颜，久久没有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极其轻微、却熟悉至极的脚步声。
尽管来人刻意放轻了动作，但舒玉还是瞬间就分辨了出来。
他几乎是立刻从床边站起身，快走几步，拉开了卧室的门。
门外，白晨刚刚走到门口，正准备抬手。
他似乎没想到门会从里面打开，动作微微一顿。
走廊柔和的灯光下，他身上还穿着笔挺的墨绿色军装常服，肩章和徽记在光线下闪着冷硬的光泽。
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嘴唇也因缺乏水分而显得有些干燥。
但那双眼眸在看到舒玉的瞬间，便如同冰湖化冻，漾开一丝清晰可见的暖意和放松。
“吵醒你了？” 白晨低声问，声音里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
舒玉摇摇头，目光贪婪地在他脸上流连，仿佛要将他这三日的风尘与疲惫都看进眼里，记在心里。
他轻声说，语气自然：“没有，刚刚给小歌喂奶。” 这倒是实话，白歌的吃奶时间比较规律。
说着，他向前一步，微微踮起脚尖，伸出手臂，轻轻搂住了白晨的脖颈。
这个动作有些亲密，带着全然的依赖和眷恋。
他将脸贴在白晨带着夜露微凉和淡淡硝烟气息的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他身上的味道，连同那份令人心安的冷冽，一起吸入肺腑。
“辛苦了，我亲爱的军长大人。”
没有抱怨，没有追问，只有一句简简单单的“辛苦了”，和一个温暖的拥抱。
白晨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彻底放松下来。
他同样伸出手，回抱住舒玉依旧纤细的腰身，将下巴搁在他柔软的发顶，也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嗅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带着奶香的金合欢气息。
这气息，如同最有效的舒缓剂，瞬间抚平了他眉宇间凝聚的疲惫和冷峻。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胸腔里，带着震动，传入舒玉耳中。“还好。” 他拍了拍舒玉的肩，示意他松开些，目光落在他依旧难掩产后清瘦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倒是你，老半夜起来给他喂奶，都睡不好。”
他像是思考什么重大军事决策一般，沉吟了一下：“实在不行，晚上他就喝奶粉吧，从明晚开始就执行。”
舒玉被他这突如其来、一本正经的“育儿指令”弄得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抬起头，眼里漾满了笑意，看着白晨那副严肃认真的样子，只觉得心头那点阴霾都被这可爱的“不近人情”驱散了：“您怎么这样啊……”
他笑着嗔怪，语气里却满是甜蜜。
“心疼你。” 白晨回答得言简意赅，理直气壮，专注地看着他，“以后晚上好好休息，他晚上不喝母奶，又不会怎么样。有育儿嫂和奶粉。”
舒玉心里暖融融的，却还是习惯性地想为孩子多考虑：“我没关系的，医生说……”
“我不许。” 白晨打断他，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强硬，但眼神却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舒玉眼下淡淡的青黑，“你休息好，才是最重要的。”
舒玉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关切和坚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是白晨表达在乎的方式，笨拙，却无比真诚。
他笑着点点头，妥协道：“好，听您的，快去洗澡吧，一身的风尘。我把儿子送去给阿姨，一会儿就回来。”
白晨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松开手，转身走向浴室。
等舒玉轻手轻脚的从隔壁返回卧室时，白晨已经快速洗完了澡，换上了舒适的睡袍，靠坐在了床头。
他闭着眼，眉宇间依旧残留着疲惫的痕迹，湿漉漉的银发随意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和脆弱感。
听到舒玉进来的声音，他疲惫地睁开眼睛，眼神在暖黄的床头灯下，显得有些朦胧，却依旧在第一时间锁定了舒玉的身影。
舒玉心头一软，快步走过去，掀开被子躺到他身边。
白晨立刻伸出手臂，将他揽入怀中，调整了一个让两人都舒适的姿势。
舒玉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他抬起头，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着白晨难掩倦色的脸，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抚过他微微蹙起的眉心，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有些干燥的唇上。
“累了就先睡，不用等着我的。” 舒玉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心疼。
白晨捉住他流连在自己唇上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你在，我踏实。”
简单五个字，却像带着千钧重量，沉甸甸地落在舒玉心间。
所有的等待跟担忧，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五个字轻轻抚平，化为了更加深沉的眷恋和心安。
白晨的话，反倒让舒玉觉得无比踏实。
这种不是传统意义上明媒正娶的夫妻，却又远比普通夫妻更加亲密、羁绊更深的相处模式，在经历了生死、分离、重逢和共同孕育生命之后，早已深入骨髓，成为一种无须言说的默契和依赖。
他更紧地回抱住白晨，将脸深深埋进他散发着沐浴后清新气息的胸膛，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和温暖的体温。
听着他逐渐变得悠长平稳的呼吸，自己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有他在身边，便是风雨中的港湾，足以安眠。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和心跳，奏响着安宁的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