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到了官邸,车缓缓停下。
官邸也受到了战斗余波的冲击,一些外墙有损,但主体结构无恙。
舒玉脚步虚浮地走下车,还没走进大门,就一眼看见了抱着白歌、正在门口焦急张望的吴伯。
几天不见,小家伙似乎又大了一圈。
他被吴伯裹在柔软的襁褓里,正睁着一双乌溜溜、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小嘴微微嘟着,似乎有些不高兴。
看到舒玉的瞬间,白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小嘴一瘪,“哇”地一声,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那哭声充满了委屈、伤心和控诉,仿佛在质问:你这几天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要我了?
这哭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舒玉心中最柔软的角落,也击溃了他强撑的防线。
他几步冲上前,几乎是抢一般地从吴伯怀里接过白歌,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那小小身体传来的、真实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小歌乖,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不要你……” 舒玉将脸埋进儿子带着奶香的脖颈间,声音哽咽破碎,一边流泪,一边不停地亲吻着儿子柔软的脸颊和额头,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这几日的担忧、恐惧和愧疚,全部弥补回来。
白歌被母亲抱着、亲着,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感受到了熟悉的安抚,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委屈的抽噎,小脑袋依赖地往舒玉怀里拱了拱,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舒玉的一缕银发。
吴伯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相拥而泣的母子,眼圈也红了。
他擦了擦眼角,叹了口气,劝道:“舒玉少爷,您也别一直这么熬着……自己的身体也要紧。军长吉人天相,一定会醒过来的。您要是先倒下了,小少爷可怎么办?军长醒来看见,也得心疼啊……”
舒玉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勉强对吴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依旧沙哑:“谢谢您,吴伯,我……没事的。”
他知道吴伯是好意,可“没事”两个字,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抱着哭累后、趴在他肩头轻轻抽噎的白歌,慢慢走回卧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他坐在床边,解开衣襟,给儿子喂奶。
白歌大概是真饿了,也或许是急于寻求安慰,一接触到源头,便迫不及待地大口吮吸起来。
眼角还挂着泪珠,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
一边吃,一边还时不时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舒玉,仿佛怕他一眨眼又不见了。
看着儿子依恋的眼神,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需要,舒玉心中的酸楚和矛盾几乎要将他淹没。
如果……如果真的走了,这小家伙可怎么办?
他还这么小,他需要父亲,也需要母亲……可留下,自己真的能承受得住那些目光和非议吗?
真的不会给白晨带来更多的麻烦吗?
他好为难,仿佛被放在了烈火上炙烤,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是撕心裂肺的疼。
人在家里,心却早已飞回了医院,飞回了那个躺着的人身边。
给白歌喂完奶,他甚至来不及多抱一会儿,只是匆匆洗了个澡,换下一身沾染了医院和泪痕的衣服,又强撑着吃了几口吴伯硬塞过来的营养剂,便在儿子再次响起的、满含不舍的啼哭声中,狠下心,转身离开了官邸。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离去的脚步。
再次回到医院,穿上无菌服,踏入那间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看到床上依旧毫无动静的人,舒玉觉得自己的心,又被狠狠揪了起来。
他轻轻在床边坐下,再次握住白晨微凉的手,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与白晨之间,最后的、微弱的联系。
“先生……” 舒玉将脸贴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背上,声音低柔而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彷徨,“您听得见我说话吗?我今天……回家看了一下小歌。”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小家伙又长大了一点呢,脸也圆了,抱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好能吃啊,力气也越来越大了,抓我的头发抓得可紧了。”
说着,他的嘴角勉强向上弯了弯,却比哭还难看。
“您要快点醒来呀,”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哭腔,“我跟孩子,都在等您。我们说好的,您要看着他长大,教他很多东西……”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滴落在白晨的手背上,洇湿了一小片纱布。
舒玉抬起头,看着白晨紧闭的双眼,那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安静的阴影。
巨大的无助和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您快醒醒好不好?” 他近乎哀求地低语,想起白天在医院门口的遭遇,想起那个妇人恶毒的咒骂,想起那些或明或暗的指责目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们……他们都在怪我……说我是灾星,说我害了您,害了基地……如果您不醒过来,我可能……我真的没办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孩子怎么办?他还那么小……军长大人,您说过会保护我跟孩子的,您不能骗我……您不醒过来,我要怎么办?”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将这些天的恐惧、委屈、自责和绝望,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闻昭说过,要多跟昏迷的病人说话,刺激他的大脑神经,或许能增加醒来的几率。
舒玉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他只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只能用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甚至带着一丝“逼迫”和“威胁”的意味,试图唤醒沉睡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