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小十三就出现在秦王府。
“见过殿下,骆大人。”小十三利落行礼,身姿矫健,说她一拳揍倒三个壮汉都有人信,哪里是床上娇笑的俗艳美人?
骆洪放下茶盏,道:“起来吧,东西到手了?”
小十三得意道:“那侯明虽为禁军统领,但警惕性实在一般,睡着了更是胜似死猪,属下来之前已将从他怀里取出的图纸默记下来,并重新绘制,现呈于大人。”
说着,小十三掏出一卷墨色刚刚干透的图纸,正是春猎布防图。
元峥喜形于色,说:“有了这个,何愁大事不成!”
骆洪也微微点头,对小十三说:“侯明气焰已尽,你自己想些办法脱身,回到暗卫队列晋一个等次。”
小十三也开心起来,口齿轻快道:“谢大人。”
世家大族都有私养暗卫的传统,朝廷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一般不管,如果不是什么急难险重的任务,暗卫晋一个等次至少三年,小十三开心得理所应当。
在场三个人都开心了。
后来,侯明的第十三房小妾突发急病暴毙,听闻尸身恶臭,仆从闻之不愿靠近,草草用凉席卷了扔进了乱葬岗。
当然,这是后话了。
此刻小十三乐呵呵离开,留骆洪与元峥祖孙俩继续商讨细节。
谈到要挑个中好手假扮刺客刺伤元旻时,骆洪疑问开口道:“何不直接刺死他?”
元峥心下大骇。
沉声道:“祖父,陛下与你我一心,怎可害他性命?”
骆洪哼笑道:“殿下仁慈,但还请王爷不要忘了最初的雄心,王爷与陛下交好,本就是为了王爷能尽快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现下如此良机,小皇帝又配合,刺伤与刺死一线之差,王爷离御座可就是咫尺天涯了。”
元峥沉吟片刻,他如何不知此番天赐良机,可是他既想醒掌天下权,又想醉卧美人膝,元旻这样的绝色,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惜。
“就没有别的法子么?”元峥这么问,其实已经默认了元旻必死的结局,与天下比起来,一副皮囊算得了什么?
骆洪看他神色就知他主意已定,元旻小命难保,他思量着整个计策,用混迹官场几十载的经验来感知漏洞。
“王爷,还有一点,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你我也要防范那小皇帝拿你我做局,万一我们的人被捕,万不能供出你我。”
元峥正沉浸在失去元旻的可惜中,这会儿脑子根本转不动,只觉得骆洪说得每一件事都很对,他问道:“那怎么办?”
骆洪虎目微眯,说:“晓之以利必因利散,只要是我们派出人去,没有万全的计策能保住你我,除非……”
元峥说:“除非什么?”
“除非这些刺客根本不知道是你我二人将他们派出去杀皇帝的,他们从一开始就错认了主使,那么哪怕重刑加身,也招不出我们来。”
“祖父细说。”
“这样,我着一得力下属去天机盟重金聘请江湖杀手,于不经意间暴露假身份,只要被天机盟获知这个假身份,那么小皇帝一死,再没有人能联想到你我二人身上。”
元峥叹道:“祖父妙计,只是不知,我们嫁祸何人合适?”
“谢非云!”
“怎么说?”
骆洪轻声道:“这就要从我们那无所出的太后娘娘身上说起了,小皇帝德才平庸身体孱弱,实在愧为人君,太后娘娘与定远候府里应外合,意图谋反——如此一来,我们能除侯明,能杀元旻,还能重创拥兵自重的谢家。”
元峥惊叹:“就连称帝后的朝局都不必操心了。”
没有哪个皇帝能心平气和接受武将做到谢雍这个份上,也就是谢雍不想反,如果谢家军想攻入京城,怕是元家江山早已易主了。
元峥又想到什么,缓缓皱起眉,急忙道:“可是万一定远侯被逼急了,真的反了怎么办?我们可打不过他。”
狄人都打不过谢家军,何况京城里一盘散沙般的酒囊饭袋。
“王爷有所不知,我与那谢雍同朝为官多年,料定谢雍此人愚忠至极,断不会反,且退一万步讲,我们只需活捉谢非云,这可是他谢雍的独子,何愁制不住谢家?”
骆洪这么说是有依据的,想当年谢雍长子是怎么没的?不就是因为皇帝的昏庸疑心忌惮,可谢雍还不是窝窝囊囊又守了二十余年的边关,过去不会反,现在不会反,谢家未来自然也不会反。
祖孙二人就这么言语间定下忠心卫国的谢家的结局,全然看不见谢家军常年秣马厉兵守在风寒雪冷黄沙漫天的漠北,也不担心谢家真的轰然倒塌后狄人的反扑。
不可控者,唯人心耳。
太和殿。
元旻自打那夜精神崩溃吐血昏迷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大好。
他醒来就是喝各种苦口的汤药和忍受病痛,睡去就是谢非云怒极的面容冰冷的质问,一时间竟不知醒时睡时到底哪个更让人害怕。
过去他也常生病用药,但心里却没有如今这么沉重,他本就不是什么豁达的性子,这会儿开始觉得对诸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致,竟存起了不太想活的念头了。
孙宁海日日伴他身侧,眼瞅着汤药一碗又一碗被灌下去,人却一日比一日虚弱,孙宁海嘴里硬是急出来两个燎泡,吃饭喝水都疼得很。
这日,孙宁海又端过来刚熬好的黑色汤药走到元旻榻前,哑声道:“主子,您用药。”
元旻掀了掀单薄的眼皮,一副惨白的病容萦着极淡的青色,竟是将死之人的相!
孙宁海心下大骇,带着哭腔道:“主子,主子您听奴才说,您生来就是龙子凤孙尊贵至极,哪怕一时有困厄,也能很快走出去的,您不能打心底里先泄了气啊主子,呜呜呜呜呜呜~”
元旻听他哭觉得吵得慌,皱眉道:“你给我闭嘴。”
“呜呜呜呜呜呜~”
“我今天不死还不行么?你守了我数日了,下去歇歇吧,我向你保证孙宁海,你再过来时我还活着。”元旻声音极轻,他已经提不起气力来支撑他正常地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