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清风茶室。
幽静的包厢里,檀香袅袅。
林殊推门而入。
他身上穿着一件有些褶皱的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散开着。
脸色苍白得像纸,金丝眼镜下的那双桃花眼,眼角还带着淡淡的红。
像是刚刚哭过,又被人狠狠欺负过一样。
他一进来,就神经质地绞着自己的双手,不安地站在门口。
秦漠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到林殊这副狼狈又破碎的样子,眼底深处,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装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关切。
“林殊?你怎么了?”
秦漠立刻从茶台后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顾宴礼……他又打你了?”
他的声音温柔,充满了担忧,像一个真正的救世主。
听到“顾宴礼”三个字,林殊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咬着下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委屈,愤怒,还有绝望,在他脸上交织。
“他就是个疯子!”
林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发现……他发现我去见你了……”
“他把我关在书房里……用戒尺……”
林殊像是说不下去了,痛苦地闭上了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副样子,比任何控诉都更有说服力。
秦漠的心脏,因为兴奋而剧烈地跳动着。
上钩了。
这条被顾宴礼圈养得太好的金丝雀,终于被他逼到了绝路。
“别怕,阿殊,别怕。”
秦漠的声音放得更柔,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拍抚林殊的肩膀。
“有我在,他伤害不了你。”
林殊却像只受惊的鸟,猛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反应,让秦漠更加确信,林殊是真的被顾宴礼折磨怕了。
“秦总……”
林殊抬起通红的眼睛,那眼神里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希冀。
“我受够了……”
“我帮你,我帮你拿到顾氏的底价。”
“你带我走,好不好?带我离开江城,去哪里都可以!”
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上面,盖着刺眼的,属于顾氏集团的红色“机密”公章。
他颤抖着手,将那份文件夹,推到了秦漠面前。
秦漠的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急忙接过文件夹,快速翻开。
意向书的最后一页,清清楚楚地写着顾氏对城东项目的最终心理价位。
那个数字,比他们风行资本内部预估的,要低了整整三个百分点!
这意味着什么,秦漠再清楚不过。
只要在明天的竞标会上,他们比这个价格稍稍高出一点。
城东那块价值百亿的地,就将是风行资本的囊中之物!
而顾氏,不仅会损失惨重,后续的资金链也极有可能因此断裂!
到那时,顾宴礼就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江城帝王!
“阿殊,你……你真的……”
秦漠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他合上文件夹,激动地看着林殊。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是想去握住林殊冰冷的手。
他的语气,温柔得像淬了毒的蜜糖。
“放心,林殊。”
“只要这次竞标成功,顾宴-礼就再也无法掌控你。”
“我会给你想要的,所有的自由。”
就在秦漠的手,即将触碰到林殊指尖的前一秒。
林殊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缩了回来。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谢谢秦总……”
“底价……我已经给你了。”
“我必须在他发现之前赶回去,不然……不然他会打死我的……”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看秦漠一眼。
抓起自己的公文包,就那么仓皇地,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间包厢。
秦漠看着林殊狼狈离去的背影,没有追。
他脸上的温柔和关切,在门关上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功告成的,得意而阴险的冷笑。
愚蠢的东西。
真以为我会带你走?
一个被顾宴礼玩烂了的货色,也配?
他拿起桌上那份决定了顾氏命运的文件,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傲慢。
“通知所有人!”
“明天竞标会,按照我给你的新底价,再加价百分之一!”
“我要让顾宴礼,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同样兴奋的回应。
“是!秦总!”
整个清风茶室,都仿佛能听到秦漠得意的笑声。
他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他将是江城新的王。
……
林殊快步走出茶室,拐进了僻静无人的小巷。
晚风很凉,吹在他发烫的脸上,让他瞬间清醒。
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的表演,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一想到秦漠那只企图碰他的手,和那虚伪的眼神,他就一阵阵地犯恶心。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
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巷子口,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正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像一头蛰伏的,等待着猎物归来的猛兽。
林殊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皱的衬衫,脸上的脆弱和惊恐,早已消失不见。
他又变回了那个冷淡疏离的林秘书。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那辆车。
后座的车门,被他轻轻拉开。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一片浓重的黑暗。
和那股熟悉的,让他无比安心的雪松气息。
林殊刚坐进去,甚至还没来得及关上车门。
一只大手就猛地伸了过来,一把将他拽了过去。
“唔……”
林殊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跌进一个坚硬又滚烫的怀抱。
男人的气息,霸道地将他完全包裹。
顾宴礼就坐在黑暗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旁边拿起一张湿纸巾。
然后,他拉过林殊的手,仔仔细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着他的手指。
擦完手指,又去擦他刚才被秦漠看过一眼的衣袖。
那动作,专注又偏执。
像是在清理一件被别人觊觎过的,属于自己的珍宝。
林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任由男人动作,乖巧得像一只猫。
直到顾宴礼将用过的湿纸巾扔进垃圾格,他才终于开了口。
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
“表现得很好,宝贝。”
林殊的脸颊,在黑暗中,悄悄地红了。
他听见男人俯下身,滚烫的唇贴着他的耳廓,落下了一个带着奖赏意味的吻。
然后,用那冰冷又残忍的声音,为今晚的这场大戏,落下了最后的帷幕。
“明天的竞标会,”
“就是风行资本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