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漠那句怨毒的诅咒,在林殊脑海里轰然炸开。
“……只有顾家!”
警察粗暴地将他塞进警车,尖利的嘶吼被车门彻底隔绝。
可那句话,却在林殊的耳边反复冲撞。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
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完美面具。
他垂在身侧,戴着铂金尾戒的手,却在微不可查地颤抖。
戒指内侧,传来一阵滚烫。心率监测功能发出了无声的警告。
他的心率在失控。
顾宴礼握着他的手,力道猛地收紧。
那温度滚烫,是警告,也是安抚。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尾指上,眸色转深。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拉着他,转身,坐回了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探究视线。
顾宴礼没有看他,只是对着司机冷冷地吩咐。
“回家。”
……
三天后。
江城商界,再无风行资本。
这个试图挑战顾氏权威的新贵,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彻底宣告破产。
秦漠本人,被正式批捕,关押在江城第一看守所。
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林殊将最后一份关于风行资本资产清算的报告,轻轻放在了顾宴礼的办公桌上。
他站得笔直,声音平直。
“顾总,都处理完了。”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视线里情绪翻涌。
“刚刚看守所那边传来消息。”
“秦漠在里面指名道姓,要见我一面。”
林殊的声音有些低。
“他说,否则,他拒绝交代风行资本在海外那笔隐秘资金的流向。”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顾宴礼放下手中的百利金钢笔,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沉重的墨点。
他缓缓抬起眼。
那双漆黑的眼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林殊。
“你想去见他?”
男人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林殊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咬了咬下唇,没有否认。
“我想去听听。”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不自知的执拗。
“听听他最后,还能说出什么。”
顾宴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审视他灵魂深处是否藏了不该有的念头。
林殊没有躲闪。
他迎着男人的目光,坦然而顺从。
许久。
顾宴礼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慑人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到林殊面前。
林殊的呼吸下意识收紧。
男人伸出手。
不是惩罚,也不是安抚。
他极其自然地,亲手为林殊整理了一下那系得无可挑剔的灰色领带。
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林殊敏锐的颈侧皮肤。
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我陪你一起去。”
顾宴礼的声音温柔,口吻却不容拒绝。
他低下头,滚烫的气息拂过林殊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
“阿殊,别让我发现,你对我还有隐瞒。”
江城第一看守所。
厚重的铁门,一道接着一道。
将外面自由的世界,彻底隔绝。
会客室里,光线冰冷。
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林殊再次见到了秦漠。
不过短短几天。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金融才俊,已经彻底脱了相。
一身刺眼的橙色囚服,松垮地套在身上。
头发油腻凌乱,胡子拉碴。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再没有半分昔日风采。
他看到林殊走进来,先是一愣。
随即,当他看到跟在林殊身后,那个如同君王般从容的男人时。
秦漠的脸上,爆开一声刺耳的惨笑。
“呵呵……呵呵呵……”
他拿起面前的通话器,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林殊。
麦克风里,他的声音沙哑又怨毒。
“林殊,你果然还是跟着他来了。”
“你真是一条忠心的狗啊。”
面对他恶毒的咒骂,林殊面无表情。
他拿起另一边的通话器,声音冷硬。
“秦漠,海外资金的账号在哪?”
“交代出来,争取减刑。”
“哈哈哈哈!”
秦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浑身发抖,震得麦克风发出刺耳的杂音。
“减刑?我这辈子都毁了!我还在乎减刑?!”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阴狠。
“但我不会让你们好过!”
秦漠死死地盯着林殊,一字一句地往外吐着怨毒。
“林殊,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你问问你身边的好先生!”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顾宴礼。
那是困兽最后的疯狂反扑。
“顾宴礼!”
“你敢让他去查你那个该死的私人保险库吗?!”
“你敢让他看那份,‘阳光计划’的绝密档案吗?!”
“阳光计划”四个字,让林殊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顾宴礼。
男人依旧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漠。
可林殊却清晰地感觉到。
顾宴礼放在他后腰上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地,收紧了。
那力道,是在警告。
林殊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玻璃对面的秦漠。
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听不出波澜。
“秦总,说出账户,是你唯一的出路。”
这个反应,彻底激怒了秦漠。
他看到林殊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自己最后的筹码也失去了作用。
“唯一的出路?”
秦漠发出一声凄厉的笑。
“不!我还有一条路!”
“那就是拉着你们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他猛地扑到玻璃上,整张脸都扭曲了,死死贴着冰冷的玻璃。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穿透厚重的屏障,直勾勾地盯着顾宴礼。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对着麦克风,嘶吼出了那个足以摧毁一切的秘密。
“林殊!”
“当年那场大火,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也不是陆家干的!”
“是顾宴礼!是为了从你身上得到一样东西,亲手让人放的!”
秦漠的声音,在小小的会客室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化作尖刀,凌迟着林殊的神经。
“他才是毁掉你童年的真正恶魔!”
话音落下。
整个世界,死一般寂静。
顾宴礼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