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那扇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那声音,宣判了秦漠的后半生。
回程的劳斯莱斯里,一片死寂。
林殊靠着冰冷的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全都是秦漠最后那句嘶吼。
“阳光计划……”
“亲手放火……”
“只有顾家!”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尾指上那枚铂金戒指,没有再发出警报。
不是不痛了。
也不是不怀疑了。
而是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强行压制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心率可以被意志压制,但怀疑一旦生根,便在骨血里疯长。
他知道,顾宴礼一定能感觉到。
那个男人就坐在他的身侧,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可他周身那股气压,沉重得让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
这种沉默,比任何惩罚都更让林殊煎熬。
他是不是真的……被这个男人,骗了整整十年?
车子平稳地停在顾家老宅。
顾宴礼睁开眼,那双眸子黑得不见底。
他没有看林殊,径直推开车门,迈开长腿,走向主宅。
背影冷硬,决绝。
林殊看着他走上二楼,拐进走廊尽头,书房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关上。
他没有叫他。
林殊被独自一人,留在了空旷冰冷的客厅里。
他成了一个被遗忘的,等待审判的囚徒。
这一夜,林殊失眠了。
他躺在主卧那张柔软得过分的大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秦漠那张扭曲怨毒的脸。
“你去查!去查查顾宴礼那个该死的私人保险库!”
保险库。
林殊当然知道。
在书房那面挂着价值连城油画的墙壁后面,藏着顾家最核心的机密。
密码,只有顾宴礼一个人知道。
但林殊,作为他最贴身的秘书,曾经有一次,在送文件时,无意中看到过男人输入密码时的手势。
那串复杂的指法,被他过目不忘的脑子,死死记了下来。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这是个陷阱。
是顾宴礼对他的又一次试探。
可秦漠的话,像一根扎进心口的毒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他要一个真相。
哪怕这个真相,会把他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殊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没有开灯,赤着脚,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悄然走出了卧室。
走廊里一片漆黑,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重重砸在他的神经上。
书房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月光。
林殊的心脏骤然缩紧。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将门推开了一道缝。
书房里没有开灯。
冰冷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林殊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那面墙。
油画被移开了。
露出了后面闪着金属冷光的,厚重的保险库暗门。
而那扇足以抵挡任何爆破的暗门,此刻,竟然是敞开的!
林殊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他的心脏疯狂地鼓噪着,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陷阱!
这他妈就是赤裸裸的陷阱!
顾宴礼在等他自投罗网!
他应该立刻转身,逃离这里!
可他的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步也挪不动。
他的目光,穿过那扇敞开的门,看到了保险库最中央的那个架子。
架子上,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成堆的现金。
只有一份孤零零的,泛黄的蓝色文件夹。
封面上,用黑色的钢笔,写着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阳光计划】
那一刻,对真相的渴望吞噬了一切。
林殊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站在保险库前,看着那份近在咫尺的文件。
它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林殊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因为紧张而剧烈地颤抖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份文件的一瞬间——
“阿殊,你在找这个吗?”
一道不带情绪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黑暗的角落里响起。
顾宴礼。
林殊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猛地转过头。
只见书房最深的阴影里,顾宴礼正静静地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猩红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月光,透出不祥的色泽。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是猎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幽光。
他一直在!
他一直在这里看着!
“先生……”
林殊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想解释,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辩解,在男人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顾宴礼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慢条斯理地,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一步步,封死了林殊所有的退路。
林殊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
后背,却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保险库门框上。
退无可退。
男人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抬起手,那只刚刚喝过酒的手,还带着红酒的醇香和属于他的体温。
林殊吓得闭上了眼,等待着即将落下的惩罚。
然而,那只手只是轻轻地,拂过他冰冷的脸颊。
动作温柔。
眼神却冰冷。
“砰——!”
一声巨响!
顾宴礼猛地收回手,将手中的高脚杯,重重地砸在了身旁的黑檀木书桌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红酒的汁液,混着玻璃的碎渣,四溅开来。
林殊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抖。
顾宴礼一把扼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对上自己那双因愤怒而彻底赤红的眼睛。
男人的声音淬着冰,每个字却又像烧红的炭火,砸向林殊。
“看来,”
“你还是选择相信一个外人,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