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瞳孔骤缩。
他从顾宴礼腿上退下来,膝盖撞上车厢地毯,声音发颤。
“先生,不是我。”
他抓住顾宴礼的裤脚,脸色白得厉害,却还是逼着自己把话说清楚。
“城东项目每一笔账,我都核过三遍。经手款项都有您和财务总监双签。”
“我没有碰过那笔钱。”
顾宴礼没有立刻开口。
他靠在椅背里,垂眼看完那份“证据报告”。
伪造的银行转账记录。
几个海外空壳公司。
金额卡得很巧,正好是城东项目前期筹备款里不大不小的一笔。
下面还附了几张监控截图。
林殊深夜留在财务室加班,背影被截得模糊,电脑屏幕只露出一点边角,角度却足够让人联想。
顾宴礼看完,抬眼。
林殊跪在他面前,指节攥得发白,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慌。
然后,顾宴礼笑了。
那笑意很淡,冷得让人发毛。
“起来。”
林殊没敢动。
顾宴礼把手机丢到旁边座位上。
“这种东西,拿到董事会上都嫌丢人。”
他偏头看着窗外飞退的夜色,语气平得没有起伏。
“第一,收款公司的注册信息三天前才变更。你最后一次经手城东项目付款流程,是一周前。”
“第二,转账流水尾数是奇数。城东项目所有公款流水,尾数都是偶数。”
“第三。”
顾宴礼转回头,看着他。
“打印痕迹不对。”
林殊怔住。
顾宴礼伸手,指腹贴上他汗湿的脸。
“阿殊,你连命都是我的。”
他的声音低下去。
“需要贪那点钱?”
林殊喉咙一紧。
刚才撑住的那口气,在这一刻断了。
眼泪砸下来。
他跪在原地,肩膀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不是怕顾宴礼不信他。
是顾宴礼从一开始就没信过那份栽赃。
顾宴礼看着他哭,沉默着没说话。
过了片刻,他收回手。
“哭够了吗?”
林殊猛地抬手抹脸,胡乱点头。
“那就说。”顾宴礼道,“你怎么想的?”
林殊吸了口气,抬起通红的眼。
慌乱退下去,眼底慢慢冷起来。
“手法很蠢的栽赃。”
顾宴礼没打断他。
林殊声音还哑着,却越来越稳。
“伪造证据的人,要么是城东项目的竞争对手,要么是公司内部有人想借这个机会,把我从您身边赶走。”
“能拿到财务室监控,权限不会低。”
“但证据做得这么急,这么粗糙,说明他们以为只要把脏水泼到我身上,就能逼您先处置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结合顾正华先生在祖宅的态度。”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
顾宴礼唇角微动。
“脑子还在。”
他伸手扣住林殊后颈,将人拉近。
两人的距离一下压到极近。
“所以。”
顾宴礼的声音贴着他耳侧。
“有人把脏水泼到你身上。”
“你准备怎么还?”
林殊的心脏重重一跳。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刀柄递到掌心时的战栗。
他看着顾宴礼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谁伸的手,我剁谁的手。”
顾宴礼看了他几秒。
满意从他眼底掠过,很快消失。
他松开林殊,拿起手机,调出那封邮件,递过去。
“明天早会,顾氏所有高层都会到。”
“这份礼物,是他们准备给你的。”
顾宴礼把手机塞进林殊手里。
“现在,你亲自还回去。”
他俯身,唇贴近林殊冰凉的耳廓。
“记住,阿殊。”
“我的人,只有我能动。”
“别人碰你一根头发,你就让他百倍还。”
林殊握紧手机。
指尖压到发白。
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是,先生。”
他低下头,声音恭敬,也冷。
“阿殊明白。”
……
第二天清晨。
顾氏集团,顶楼会议室。
落地窗外,江城天光初亮。
长桌两侧坐满了顾氏高层,气氛压抑,没人敢说话。
顾正华坐在长桌一端,脸色铁青。
顾少泽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那份打印文件,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各位都看到了。”
顾少泽站起来,把文件拍在桌上。
“证据确凿。”
“林殊利用职务之便,在城东项目中贪污公款,数额巨大。”
他扫过在场众人,最后看向主位。
顾宴礼还没到。
顾少泽胆子更大了。
“我建议,立刻罢免林殊一切职务,报警处理。”
“同时,彻查他经手过的所有项目。”
几个董事低声交谈。
有人端起茶杯,挡住嘴角。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林殊走了进来。
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
他脸无表情,手里抱着一份厚文件夹。
顾少泽的声音一顿。
林殊走到自己的位置旁,没有坐下。
他打开文件夹,抽出最上面一张纸。
“顾少泽先生。”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您说的证据,是这个吗?”
投影仪亮起。
幕布上出现的,正是顾少泽刚才拍在桌上的那份文件。
林殊推了推眼镜。
“如果是,我建议您下次栽赃之前,先请个靠谱的会计。”
顾少泽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林殊没有看他。
他抽出第二张文件。
“收款公司注册信息,三天前才变更。”
又抽出第三张。
“城东项目所有款项,一周前已经结清。”
第四张。
“顾氏项目资金流水编号,尾数统一为偶数。您这份记录,尾数是奇数。”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顾少泽脸上。
“至于这几张所谓的银行凭证,墨迹深浅不一,边缘有重影。”
“家用打印机打出来的东西,也敢拿到顾氏董事会上?”
会议室彻底静下去。
顾少泽嘴唇动了动,没能立刻接话。
林殊合上手里的文件夹。
下一秒,他抽出最下面那叠文件,放到会议桌中央。
纸页落桌的声音不重。
却让顾正华的手指僵了一下。
“既然顾少泽先生这么关心公司财务。”
林殊声音冷下来。
“我也整理了一些资料。”
他点开下一页投影。
海外账户。
资金流向。
赌场兑换记录。
指纹授权编号。
一条条,排得清清楚楚。
“这是顾少泽先生过去三年,通过海外账户转移公司资产的流水记录。”
“收款人,是您在澳门赌场的几位固定联系人。”
他抬眼。
“总金额,三亿两千万。”
没人出声。
刚才还端着茶杯的董事,茶水晃到了杯沿。
顾少泽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翻在地。
“你胡说!”
他脸色惨白,声音拔高。
“这是伪造的!”
林殊看着他。
“每一笔转账都有银行后台记录。”
“指纹授权是你的。”
“澳门那边的兑换记录,也是你的。”
他停了一下,视线扫过全场。
“需要我从第一笔开始念吗?”
顾少泽喉结滚动,往后退了一步。
他转头看向顾正华。
顾正华没有看他。
那张脸已经沉到了底。
林殊把文件收回,重新整理齐。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顾少泽,落在顾正华身上。
“顾正华先生。”
“管好您的儿子。”
“下次想泼脏水,记得别把手伸太长。”
他声音很轻。
“否则,收不回去,当心断了手腕。”
说完,林殊抱起文件夹,转身往门口走。
从头到尾,他没有再看顾少泽一眼。
手刚碰到门把。
身后忽然传来顾少泽失控的吼声。
“林殊!”
林殊回头。
顾少泽双眼赤红,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朝他冲了过来。
“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