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他看着男人心口上那个鲜血淋漓的,属于自己的名字。
又看了看男人那张瞬间覆满冰霜的脸。
巨大的悲喜,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主人……”
他刚想开口,想问些什么。
嗡——嗡——
桌上那支被随意丢弃的手机,又一次,不合时宜地,震动了起来。
这次不是电话。
是一封邮件。
加密的,带着最高权限的红色感叹号。
顾宴礼的眉心,狠狠一跳。
他拿起手机。
点开。
林殊看不清邮件上的字。
他只能看到,顾宴礼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比窗外的夜色,还要阴沉。
那不是平日里因为他不听话而生出的薄怒。
而是一种……被触及了逆鳞的,暴戾的杀气。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林殊看着男人那只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骨节都在发出细微的声响。
好像下一秒,就要将那支昂贵的手机,生生捏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宴礼终于动了。
他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瞬间漆黑。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转身,一步一步,重新走回到林殊面前。
高大的身影,将林殊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日内瓦的事情,惊动了家里。”
顾宴礼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需要,回一趟欧洲。”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林殊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回欧洲。
他要走了吗。
又要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座空旷的,名为“家”的牢笼里。
那他心口上那个纹身,又算什么?
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吗?
林殊的血,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他看着男人那张冷酷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他无法呼吸。
“是……”
林殊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是要丢掉我了吗?”
他问出了那句,盘桓在心底最深处,最恐惧的话。
问完,他就后悔了。
他不该问的。
他应该像往常一样,乖乖地跪着,听着主人的命令。
然后在他离开后,一个人,默默地舔舐伤口。
等待着他下一次的归来,或者,永远不再回来。
男人伸出手,一把扼住了他小巧的下巴,强迫他抬起那张惨白的小脸。
“你觉得呢?”
男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林殊看着他,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觉得,是的。
他就是一件,可以随时被丢弃的,不听话的玩具。
看着他眼底那片死寂的绝望,顾宴礼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浅笑一声,道:
“傻瓜,去收拾行李。”
林殊愣住了。
他跪坐在地上,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他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啧,听不懂人话?”
顾宴礼的眉头,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
林殊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母亲的命令?”
顾宴礼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嗤笑。
“呵。”
男人低下头,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是偏执的疯狂。
“在这个家里,我才是命令。”
说完,他不再看林殊。
径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在拉开门的瞬间,他头也不回地,扔下了最后一句话。
“给你十分钟。”
“我的耐心,有限。”
……
半小时后。
黑色的私人飞机,再次冲上云霄。
航向,是遥远的欧洲。
机舱内,气氛依旧紧绷。
顾宴礼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闭目养神。
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黑色丝绸衬衫,胸口的位置,还能隐约看到纱布的轮廓。
林殊坐在他对面,脊背挺得笔直。
他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
只能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男人英俊的侧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
对面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
“过来。”
他的声音,因为刚刚的休息,带着一丝微哑。
林殊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站起身,走到顾宴礼身边,乖乖地站好。
顾宴礼没有让他跪下。
他只是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坐。”
林殊愣了一下,顺从地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林殊能清晰地闻到,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淡淡药味的雪松香。
顾宴礼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了他。
“把这些人的资料背下来。”
男人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晚宴上,你可能会遇到。”
“是,主人。”
林殊接过文件夹,恭敬地应道。
他翻开第一页。
是瑞士联合银行的董事,一个头发花白,笑得像只老狐狸的男人。
他记得,在日内瓦的酒会上,顾宴礼和他聊了很久。
林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里面全是欧洲顶级的权贵和财阀。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足以撼动一方的巨大权势。
他看得很快,记忆力也很好。
几乎是过目不忘。
他迅速地,将这些复杂的家族关系和利益纠葛,记在心里。
直到,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的手指,猛地一顿。
那是一张印制精美的个人简介。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很漂亮。
她有一头灿烂的,如同阳光般的金色长发,和一双像蓝宝石一样纯净的眼眸。
她穿着华丽的宫廷礼服,头戴钻石王冠,笑容自信,高贵。
像一朵,开在云端的玫瑰。
而在她的名字下面,赫然印着一行刺眼的头衔。
【索菲亚·冯·霍亨索伦公主】
【顾氏欧洲区联姻候选人】
林殊握着资料的手,用力到指尖都在泛白。
薄薄的纸张,被他捏得起了细密的褶皱。
原来……
这是顾夫人,为他准备的,“正途”吗?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那个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的男人。
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顾宴礼带他来,是把他当成了对抗家族的武器。
可他还是,忍不住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林殊,拿什么,去和一位真正的公主,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