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阿尔卑斯山脉深处的一座私人机场。
夜幕下的霍亨索伦古堡,灯火通明。
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庞然巨兽。
林殊跟在顾宴礼身后,走下舷梯。
冷冽的山风,灌入领口。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羊绒大衣。
长长的廊桥尽头,站着一位身穿黑色香奈儿套装的妇人。
她仪态万千,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可那双看向林殊的眼睛,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像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肮脏的物品。
林殊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位就是顾宴礼的母亲。
顾夫人。
“宴礼,你回来了。”
顾夫人走上前,给了顾宴礼一个疏离的拥抱。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在林殊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仿佛他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母亲。”
顾宴礼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不动声色地,将林殊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保护动作,让林殊那颗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了原处。
顾夫人的笑容,淡了些许。
“走吧,客人都到齐了。”
她转身,姿态优雅地,走在最前面。
“伊莎贝拉也来了,她很想你。”
晚宴大厅,奢华得像中世纪的宫殿。
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璀璨的光。
衣着华贵的宾客,端着酒杯,谈笑风生。
林殊跟在顾宴礼身边,像一个完美的影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或探究,或轻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顾夫人全程都在和一位金发碧眼的少女谈笑。
那位少女穿着一身高定的白色纱裙,头戴钻石王冠,美得像油画里的公主。
她就是索菲亚公主,伊莎贝拉。
她看顾宴礼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慕。
而顾夫人,则用一种看未来儿媳的满意眼神,看着她。
三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外人无法插入的圈子。
而林殊,则被刻意地,孤立在外。
顾宴礼没有理会母亲的刻意安排。
他端起一杯香槟,转身,递给了林殊。
“乖乖,站累了?”
男人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林殊接过酒杯,摇了摇头。
“不累,主人。”
他故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叫出了那个称呼。
顾宴礼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
那位伊莎贝公主,忽然端着酒杯,朝着林殊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却满是高高在上的轻蔑。
“你就是宴礼养的那只东方小猫吗?”
她的声音清脆动听,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针。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许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里。
林殊挺直了背脊。
他没有看身边的顾宴礼。
他知道,这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战场。
神明为他刻下了烙印,他就要对得起这份独一无二的归属。
“公主殿下。”
林殊脸上,是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我是顾先生的执行副总裁,林殊。”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清晰地传遍了半个大厅。
伊莎贝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只看起来温顺的小猫,竟然还敢还嘴。
“哦?副总裁?”
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眼底的嘲讽更浓了。
“真漂亮,可惜……”
她上下打量着林殊,慢悠悠地说。
“血统,不怎么高贵呢。”
这句话,充满了赤裸裸的羞辱。
林殊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愤怒和自卑,只有一片平静的,深不见底的湖水。
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激怒了伊莎贝拉。
她举起手里的酒杯,故作脚下一滑。
“哎呀!”
一杯猩红的葡萄酒,眼看就要尽数泼在林殊那身白色的礼服上!
说时迟那时快!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倾斜的酒杯!
一滴酒,都没有洒出来。
是顾宴礼。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林殊身前。
高大的身影,将林殊整个人,都护在了身后。
全场,死寂。
顾宴礼没有看那个脸色煞白的公主。
他只是将那杯酒,慢条斯理地,重新递回到伊莎贝拉的手里。
然后,他缓缓抬起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是足以将人冻结的冰冷。
“我的人,轮不到你来欺负。”
男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伊莎贝拉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
她握着酒杯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宴礼……我……我不是故意的……”
顾宴礼没有再理会这个白莲花。
他转身,牵起林殊的手。
那只宽厚干燥的大手,将林殊冰冷的手指,整个包裹了进去。
然后,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
他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虚伪的繁华。
林殊跟在他身后,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度。
他偷偷看了一眼男人冷硬的侧脸。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安定的感觉。
他想起男人心口上,那个用鲜血和剧痛刻下的,自己的名字。
神明为我戴上枷锁,也亲手为我挡下刀枪。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周围的喧嚣渐渐远去。
就在顾宴礼准备推开一间休息室的门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站住。”
是顾夫人。
她不知道何时,已经跟了出来。
脸上的优雅得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阴沉。
她死死地盯着被顾宴礼牵着的林殊,那眼神,像要将他生吞活剥。
“宴礼。”
顾夫人开口,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火。
“你如果坚持要带这个东西,登堂入室。”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就别怪我用我的方式,”
“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赤裸裸的,死亡的威胁!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林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他不想成为顾宴礼的拖累。
然而,顾宴礼却握得更紧。
男人将他更深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他转过身,直视着自己的母亲。
那双和顾夫人有七分相似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的冰冷。
“母亲。”
顾宴礼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你可以收回我的一切。”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林殊的心上。
“但他是我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