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林殊正在核对一份跨国并购案的最终条款,顾宴礼的内线电话就打了进来。
“来我办公室一趟。”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林殊的心却下意识地提了一下。
他迅速整理好文件,敲开了总裁办公室厚重的门。
顾宴礼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冷意。
“主人。”林殊走上前,低声开口。
顾宴礼没有回头,只是将手里的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幼儿园老师发来的语音信息。
“苏念爸爸您好,我是向日葵班的李老师。今天下午,苏念和班上的小同学打架了,对方家长情绪比较激动,您方便现在来一趟幼儿园吗?”
打架?
林殊的心猛地一沉。
苏念平时乖巧得像只小猫,怎么会和同学打架?
“还有这个。”顾宴礼划开屏幕,点开了另一张图片。
那是老师用手机拍下的一张画。
画上,是三个手牵手的小人。
左边一个,又高又大,头戴皇冠,旁边标注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国王爸爸。
右边一个,穿着漂亮的白色长裙,长发飘飘,旁边写着:天使爸爸。
中间那个最小的,是苏念自己。
林殊看着那张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那个所谓的“天使爸爸”,画的是谁。
“老师说,”顾宴礼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需要和苏念的‘两位’家长,都谈一谈。”
轰——
林殊的大脑,一片空白。
......
江城国际幼儿园,园长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百亿级别的商业谈判。
年轻的李老师端着两杯水,手都在抖。
她面前的这两个男人,气场太强大了。
尤其是为首的那位顾先生,从坐下到现在,一句话没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是淡淡地扫过办公室的陈设,就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个……顾先生,林先生,”李老师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点,“今天的事情是这样的。”
“午睡后,班上的小胖说苏念没有妈妈,是个野孩子。然后苏念就说,他有两个爸爸,一个是国王,一个是天使,比他们只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的要厉害得多。”
“然后……就打起来了。”
林殊听着,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下意识地看向顾宴礼,却发现男人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在听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市场分析报告。
“对方家长认为,苏念这种‘不正常’的家庭观念,会带坏他们家孩子。”李老师越说声音越小,“所以,他们希望学校能给一个说法。”
“说完了?”
一直沉默的顾宴礼,终于开了口。
男人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李老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顾先生,您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李老师急忙解释,“只是,苏念画的这个……‘天使爸爸’,我们都以为是孩子自己的想象。毕竟,您对外公布的家庭信息里,一直是未婚。”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得像个漂亮摆设的林殊。
“作为孩子的监护人,我们还是希望您能出面,和对方家长澄清一下。”
“毕竟,这种事情,还是需要苏念真正的……另一位家长出面,才更有说服力,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根最细的针。
精准地,扎进了林殊心底最深,最软的地方。
林殊的脸,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用力到指节都在泛白。
就在这时。
一只宽厚干燥的大手,覆了上来。
不轻不重地,将他冰冷的手指,整个包裹了进去。
是顾宴礼。
林殊猛地抬起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看到男人缓缓地,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将他和那个喋喋不休的老师,彻底隔绝开来。
“李老师。”顾宴礼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想,你搞错了几件事情。”
李老师愣住了。
“第一,”男人牵起林殊的手,将人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带到自己身边。
他当着李老师的面,将林殊的手举到半空中。
两枚一模一样的,低调而奢华的铂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不容置喙的光芒。
“他,不是林先生。”
顾宴宴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寸一寸,刮在李老师的脸上。
“他是顾夫人。”
“我的爱人。”
李老师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张着嘴,像一条缺水的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二,”顾宴礼揽住林殊劲瘦的腰,将人更深地,带进自己怀里,动作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我的家人,是什么样的结构。”
“轮不到外人,来评判。”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老师的心上。
“至于第三……”
顾宴礼低下头,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老师,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残忍的弧度。
“你说的那个‘对方家长’,是城西做地产的那个王家吧?”
“通知他,明天早上九点之前,带着他的全部家当,滚出江城。”
“否则,”男人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死神的宣判。
“我会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家破人亡’。”
说完,他不再看那个已经抖成筛糠的老师。
他牵着林殊的手,在全办公室死寂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压抑的办公室。
留下一个,关于“天使爸爸”和“国王爸爸”的,崭新的都市传说。
回程的迈巴赫上,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
林殊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脏依旧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顾夫人……
我的爱人……
顾宴礼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颗甜蜜的炸弹,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炸得他晕头转向,手足无措。
他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个,正闭目养神的男人。
男人英俊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线条依旧冷硬。
可林殊却觉得,那上面仿佛镀了一层,从未有过的温柔。
“你……”林殊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轻轻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刚才,没必要……说那些的。”
顾宴礼缓缓睁开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没必要?”男人反问。
“我……”林殊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我只是你的……”
“我的什么?”顾宴礼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林殊咬了咬唇,那个熟悉的,代表着卑微和屈辱的词,就在嘴边。
可这一次,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顾宴礼看着他这副纠结又可怜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将人捞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抱住。
“林殊。”
男人滚烫的唇,贴着他冰冷的耳廓,吐出的话语,郑重得像最神圣的誓言。
“你记住了。”
“从我们戴上戒指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的附属品。”
“你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铠甲。”
“是我顾宴礼,愿意用整个顾氏集团去交换的,唯一的家人。”
林殊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男人宽阔的胸膛。
眼泪,无声地,浸湿了那片昂贵的羊绒面料。
原来,被一个人毫无保留地,坚定地选择,是这种感觉。
像漂泊了半生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唯一的港湾。
……
回到顾家老宅。
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殊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刚想去厨房看看晚饭的准备情况,手腕,却被男人一把攥住。
“去哪?”顾宴礼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我去……看看苏念。”林-殊找了个借口。
“他已经睡了。”
顾宴礼拉着他,径直穿过客厅,朝着二楼的方向走去。
目的地,不是主卧。
而是那间,承载了林殊无数痛苦与沉沦记忆的,书房。
“咔哒”一声。
门被关上,反锁。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
将男人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
林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战栗感,再次席卷全身。
“顾宴礼……”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嗯。”
顾宴礼应了一声,松开了他的手。
男人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前,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的盒子。
林殊的呼吸,瞬间一滞!
是那把戒尺!
“今天,”顾宴礼转过身,手里把玩着那把冰凉的,泛着幽光的戒尺,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你在外面,表现得很好。”
男人的声音很轻,像情人耳边的呢喃。
“我很满意。”
林殊的身体,却绷得更紧了。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但是……”顾宴礼走到他面前,用戒尺冰凉的侧面,轻轻抬起了他小巧的下巴。
“你在李老师面前,叫了我三遍‘顾先生’。”
男人嘴角的笑意,加深了,眼底的墨色,却也更浓了。
“宝贝,你的心跳,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你说,这笔账……”
男人顿了顿,用那把戒尺,轻轻拍了拍林殊的脸颊。
声音,是足以将人溺毙的,沙哑的温柔。
“我们该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