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御担心01伤心，他怕自己还不够了解01，所以看不出来01隐藏的难过。
他守在01身侧整整一夜，，其实他更希望01爆发，希望他砸东西，希望他像只被激怒的兽般嘶吼，可01只是沉默，经久的沉默。
然后，天就亮了。
秦御只见01伸了个懒腰，神情看不出什么，仿佛昨夜那场放逐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风。
他偏过头，冲秦御扯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声音轻佻得像在调情：“秦御，我快饿死了，去吃火锅？”
秦御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轻回了个“好”字。
其实他知道，01的记忆力很好，在相处的时候就能发现不少细节，那种好并非是天生的，是带着痛苦的，只是01从来不说，只会笨笨的问他，心脏涨涨的是什么感觉。
如果记忆里不是什么值得回望的事情，那将是永远的痛楚。
就在这时，李杰的电话打来了。
“老大！雷子醒了。”
秦御只好带着01又回了医院。
VIP病房里，雷子正躺在床上。
眼神无神，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息一般。
他盯着天花板，目光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往日里带着笑意的嘴角干涩出血，皮肤苍白，像是还在回忆那柄缓缓切入小腿的电锯，听着骨骼断裂的、令人牙酸的响。
被子下，右腿的位置塌陷下去，像座被炸平的山，再也长不回来。
01站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他做事从不考虑后果，所以才有如今的局面，他喜欢把别人往死路上逼，也把自己给害了。
拳头越攥越紧。
良久，雷子才从失去小腿的事实里走出来。
他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在01身上，眼底的浑浊终于褪去一丝，露出底下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神色。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只是唇角干的裂开血缝。
“你怎么这表情？”他开口，声音有些嘶哑难听，却故意带上调侃的语气，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的小事，他在故意淡化这件事。
见01不说话，雷子也没停下。
“你当时为了救闪闪，都被打成马蜂窝了，我这点伤算什么啊？你不用这副表情的，都过去了。”雷子说着眼底的笑意更深，好像真的不在意一般。
01只是沉默。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床沿，指节被捻的泛白。
雷子看他这样，想要缓解一下凝重的气氛，绞尽脑汁的想要安慰这个跟雕塑似的人：“我早就说了，我的命归你，我没有背叛你。”
他缓慢的抬起手，拍了拍01攥着床沿的手背，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语气努力放的轻松：“说到底，我这不活的好好的吗？”
他望向窗外，冬日的阳光惨白地照进来，他想起了在灰色地带那些暗无天日的生活，那时候连顿像样的饭都很难吃到：“这样的日子，以前我可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医生也说了，等伤口完全愈合后装个义肢，比自己原本的腿还好用呢，我记得你的一颗眼珠不也是义眼吗……”
“不一样。”一直安静的01忽然开口。
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雷子下意识“啊？”了声，像没听懂这个词汇的含义。
长睫微微颤着，01神色不明地继续道：“你可以背叛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又死不掉，你没必要这样。”
他在意的从不是背叛，上一次在灰色地带，他掐死的那个人，气的也不是背叛，是忤逆，明明只是自己心情好救下来的一条狗，反倒是要咬他一口，但雷子不一样，他不欠他什么。
反正自己也死不掉，就算雷子借着背叛他保下自己的腿，他也不会说什么，他甚至会松一口气，会觉得这是最好的、最理性的选择，他不想看闪闪那小姑娘流泪。
况且，就算雷子背叛了他，那些人也没办法拿他怎样，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手无寸铁的试验品了。
雷子听到这话脸色慢慢严肃起来。
他撑起上半身，断肢处传来钝痛，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他盯着01，声音斩钉截铁：“不，01，我知道我没有你那逆天的能力，我也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是看起来心硬，做的事情又很心软，你只是不懂，所以我要告诉你，我走这一遭，不是硬抗，也不是没有意义，我是真把你当兄弟，所以，就算只是背叛你以此逃脱酷刑……”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亮的惊人。
“我也不愿意。”
01僵在原地，他又感受到了那种细腻的情感，像温水强行灌入胸腔的，带着令人窒息的柔软。
它包裹着他，缠绕着他，让他喉咙里仿佛塞了团海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忍不住眼眶发紧，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那层被强行冻结的、冰冷的壳。
闪闪这小姑娘不知道站在门口看了多久，这会儿跳了出来。
小姑娘羊角辫还散着，毕竟没有大人照顾，她自己不会扎，校服裤换成了干净的连衣裙，她扑过来，抱住01的大腿，小脸蹭了蹭，声音软软的。
“是呀01哥哥！”
小姑娘仰起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早就把你当家人了。”
秦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01身后，他轻轻揽着01的肩，秦御也不是个爱说话的，多数时候他对01极少有劝慰，只是把01抱得紧紧地，让01感受到，他在。
秦御没敢用皮肤碰触01，只是轻轻拍了拍01的肩，郑重道：“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雷子看着这一幕，放松下身体，心底那点阴霾彻底消散，这是他的选择，他不后悔。
秦御看着01望着病床的眼神，心一动，他低声道：“把这些事情，交给我好吗？”
秦御就像是有什么预感似的，主动想要把事情揽过来，他知道01想做什么，他不想让01去冒险。
可惜，直到离开01也没有回答他。
秦御也没再要求回答， 只是把01看管的更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