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嗤笑了声,却不含笑意。
“我当时,确实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01慢条斯理的开口。
他当时连话都不大会说,能知道个屁啊?
在那种实验下他能保留点人性都算基因好。
他顿了顿,舌尖抵了抵犬齿,保持着些许理智:“我只想活下来……”
“有错吗?”三个字,甚至有些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难得想争辩一下,“我不在乎”这四个字,他现在好像说不出口。
他凭什么不在乎?在那些研究员冰冷的视线下他苟延残喘,也在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学会了人要活着,就要拼命撕咬其他人,踩在别人的尸体上拼命往上爬,那些人改造他本来就是想让他成为没有理智的杀器,最好能研究出长生的秘密。
似是不想继续纠缠,他继续讽刺地开口:“所以你们现在做什么?审问犯人?”
向前一步,01倔强的昂着头,出了实验室后他从来不肯低头:“你们养过我几天?在这当什么活菩萨呢?”
眼底的讥诮更深,像在说一个荒诞的笑话:“装也装得对得起你书房那块牌匾好吗?”
01对待不喜欢的人一贯嘴不干净,什么难听的话都能骂出口,如今对待父母,他已经称得上尊重了。
木城在这一声声质问下声音弱了些。
他终究还是对这个小儿子心怀愧疚,那愧疚像根刺,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让他在暴怒的边缘始终留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眼里浮上疲惫:“爸爸知道你也许有不得已的理由。”
木城妥协了,他想要伸手劝少年坐下来好好说:“你先坐下,爸爸可以当这些没发生过,但是咱们木家,是绝对不允许杀人这种情况出现的。”
他抬起眼,话语中带着几分期盼:“只要你肯收手,我们就还是一家人,好吗?”
木昭忍不住把视线放在木城身上, 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一贯严肃的男人身上见过祈求的表情。
其他人的目光都放在了01身上,屏住了呼吸,他们同样在等待01的回答,家人之间没什么不能说开的,但是底线绝对不能碰。
01想到雷子。
他还没有给雷子报仇,还没有抓住那个李万青,他不可能收手,只要被他抓住那群人,一个都别想好好活着,当初炸了实验室,那是他还没有能力,所以让他们死的那么痛快,这次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不屑于撒谎。
也有些累了,他们不是秦御,不了解他,也很难了解他, 他的过往不想再撕开一次,甚至于李万青如果不出来,连秦御也不会清楚他的过往,就算了解也只不过是灰色地带的那一小段。
慢慢的,心也冷了下去。
01斩钉截铁的开口:“不可能。”
他斩断了和木家的最后一点线。
木昭眼神闪了闪,这才趁机开口。他抬起头,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劝慰:“小弟,你不要再伤爸爸妈妈的心了。”
他的声音温和,像在安慰一个不争气的、误入歧途的孩子:“你为什么要杀人啊?大家都活的不容易,你也有了小少爷的身份,可以很快乐地活着啊?就算你什么都不会我们也会好好的养着你的。”
“所以,你干嘛要继续做这种……晚上会做噩梦的事?”
好啊,还真是善良的需要被供起来的少爷。
01差点笑出声。
这温室的花朵就是不一样,被精心浇灌,被妥善修剪,连刺都被磨圆了,却还要摆出副懂得人间疾苦的、虚伪的姿态,简直比比灰色地带的狗还不如,至少那些狗知道,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先露出利齿。
这个代替他生活在温室的家伙最没有资格说话。
01垂眼看向木昭,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令人厌恶的货物。
他甚至懒得废话,又字字淬毒:“你也配指指点点我?”
木城瞬间震怒。
不止是因为01这嚣张到视人命为无物的态度,更是因为01这话简直没把他们当家人,不听劝,不考虑,不回头,更是毫无修养的对劝慰他的人恶语相向。
愤怒之下,木城再也压不住吼声:“你只要敢继续杀人就别回这个家!”
大厅骤然安静。
木泽楷惊得站起来,不可置信的开口:“爸!”
01反倒是平静了,仿佛刚刚的一切不甘,愤怒,不屑,都如过眼云烟,身子彻底放轻松。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从踏入这栋宅子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个家容不下他,所谓的医药世家,救了那么多人,偏生有了他这个污点,一个沾满鲜血,格格不入的家伙。
即便他没回来几次,却也听过木城和梁紫茗在联盟最开始建立的时候拯救了多少伤者,更是听闻木轻尘在医学方面的能力,接过他爸的手把传统医学和科技一起发展,直接扩大成一整条的商业链,木泽楷虽然没有展现出什么医学天赋,却没少借用明显的身份做慈善,木昭更是新一代翘楚,陪着秦御参加宴会时常听过的名字。
如果那些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恐怕要吓的连议论都不敢议论。
01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说些什么,比如:我不在意,正合我意。
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嗓子里像塞了海绵,他没有回头。
没有看梁紫茗决堤的眼泪,没有看木城僵直的脊背,他只是走,一步一步,离开这个应该是属于他但不适合他的地方。
门外,秦御就站在台阶下。
黑色风衣被冬日的风掀起,佁然不动,只是在回眸看到少年的时候才有所触动,他伸出手,黑色皮手套在寒风里泛着冷光,想要去接住此刻看起来好像没什么表情但秦御就是看出脆弱的人儿。
01停下脚步。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看着那浅蓝色瞳孔里深沉的悸动,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被冬日的风吹得支离破碎。
“秦御。”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尾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软。
秦御应道:“我在。”
“我没家了。”
秦御眸色骤暗。
他跨过阶梯,牵过01的手,带着他走出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