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嚣张地喊着，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撞出层层回响，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回答他的的却不是李万青本人。
而是从那道圆弧形的门前，一个悬浮的小屏幕里传来的声音。
屏幕只有巴掌大，边框泛着幽绿的冷光，像只悬浮在空气中的、诡异的眼睛，李万青的声音隔着电子设备有些模糊，带着电流的沙沙声：“你终究还是找过来了……"
笑声从扬声器里挤出来，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病态的愉悦：“真是听话的乖宝宝。”
01恶寒地翻了个白眼。
他一步跨前，右拳从腰侧直直抡出。
“砰！”
拳面砸上悬浮屏幕的瞬间，合金边框凹陷，液晶碎片像冰雹般炸开，幽绿的冷光在空气中闪烁几下，随后彻底熄灭，电流的滋滋声也戛然而止，听不到那恶心的声音，01的心情好了些许。
旋即，圆形拱门从内打开。
无声无息，通道在门后展开，看不到边际，墙壁上的光纤打出规律的、脉冲般的蓝光，看着倒是高级。
01整了整衣服。
黑色的衣服被雨林里的藤蔓划破了几道口子，那是属于秦御的衣服，上面还有淡淡的属于男人的味道，01小心的将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冷白的手腕，下意识摸了摸脖颈，才想起来他早就摘下来了属于男人的一切。
顿了顿，他昂首挺胸，靴底踩过玻璃地面，每一步都踏出清脆的、近乎傲慢的回响，威风凛凛的像只小狮子。
不过走了几步，01敏锐的察觉到旁边的墙壁忽然裂开。
不是缓缓开启，是猛地炸开，像某种被触发的陷阱，一条黑色的手臂从裂缝中窜出，合金关节泛着哑光，五指成爪，带着液压装置驱动的、令人牙酸的嘶鸣，直取01的咽喉。
01瞳孔骤缩。
身体比意识更快，他猛地旋身，腰肢弯成一道危险的弧，有些宽大的衣摆在空气中甩出凌厉的风声。
那合金指尖擦着他颈侧的皮肤掠过，一道血色出现在冷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操！”01止不住的暗骂道。
落地时单膝跪地，指尖触到玻璃地面下的暗流，眼里闪过警惕，这下面，不简单，看似只是冰冷的地板可李万青显然清楚他的实力。
这次李万青和灰色地带合作了，就以他背叛且炸了半个灰色地带的丰功伟绩，灰色地带的人肯定会毫不留情的提供的属于自己的资料，再加上李万青本身对自己的了解，每一个弱点，每一个习惯，全被拆解成数据，输入在这个地下实验室的数据里，成为对抗01的利器。
如此想着，顿时，周围墙壁全部裂开。
不是一面，是四面，是八面，是无数面。
无数条黑色的合金手臂从裂缝中涌出，像某种被唤醒的怪物一般。
它们没有面孔，没有眼睛，只有关节处闪烁的红光，丝滑的伸缩着，像是有智慧一样，将01困在中央，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01再次暗骂一声。
他旋身，鞭腿抽向最近的一条手臂，坚硬的皮肤与合金碰撞发出沉闷的响，那条手臂被踹得偏开寸许，却立刻有更多的填补上来，01被迫矮身，肘击撞上另一条关节，液压液喷涌而出，经过几次交手01已经抓住了这机器臂的弱点。
可双拳难敌无数手。
那些手臂配合默契，背后操控他的大脑显然了解01，借着这精密的机器可以分毫不伤的抓住01。
这些不是胡乱攻击，是计算过的，是预判过的，是专门针对他那被改造过的，超乎常人的速度和反应而设计的围剿。
左边的手臂佯攻，右边的便封死退路，上方的砸向肩膀，下方的扫向脚踝。
“砰！”
一条手臂从斜刺里砸来，01躲闪不及，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墙壁上，后脑勺撞上哑光黑的合金，发出沉闷的响，视野里炸开一片惨白的星芒。
他还没缓过神，另一条手臂已经掐住他的脖子，指节像铁钳般收拢，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提起。
“唔……！”01挣扎着，双手去掰那只合金手掌，肌肉密度极高的躯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却只让那只手松开了半分。
他被拽向裂开的墙壁，窒息的感觉让视野里所有的东西都扭曲成荒诞的弧线，那种濒死的感觉仿佛吃了菌子后的幻觉。
他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李万青可以准备那么多，几乎全是为了对抗他而准备的，那些合金手臂的关节角度，那些攻击的节奏和配合，专门针对他恢复能力而设计的拖延时间的战术。
被卷入墙壁中的瞬间，01看到了李万青的脸。
依旧不是真人，是另一个悬浮屏幕，边框泛着血红的冷光，那张平庸得近乎残忍的脸在屏幕里微笑着，护目镜后的眼睛燃烧着纯粹的，令人窒息的狂热，他在欣赏，欣赏着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乖宝宝。”李万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聒噪。
“这次，让我看看你恢复能力的极限。”
01张了张嘴，想骂什么，却发不出声，墙壁合拢的刹那，他感到后颈传来细微的刺痛，某种针剂被精准推入血管，冰冷的液体顺着脊椎蔓延，视野骤然模糊，四肢百骸的神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缓缓松弛。
被下套了！
这是昏迷前01最后的想法。
梦里很不安稳，01梦到了秦御，他一路找过来的几天里从来没做过梦，这次却是个比之前还要恐怖的噩梦，他梦到从此之后他再也没见到过秦御，梦到那个男人在疯狂的找他，一头长发也枯萎发黄，梦到自己最后没能回去，梦到男人守着自己的墓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四季。
真实到01醒来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冰冷的手术台上。